咚!
这一声像是拿血肉堵门。
焚牌对陆删的牵引,被他截断了大半。
顾迟额上冷汗一滴滴往下砸,唇角却勾出一抹狠意:“想焚他……先跨我。”
陆删没有回头。
他借着顾迟顶出来的一线空隙,冲到罪碑前,抬手便将指尖血压进碑缝。鲜血渗入旧石,像钥匙插进锁眼,那第二行隐字顿时被逼了出来。
再焚首笔,主卷可归。
全场刹那失声。
不是顾迟与陆删二选一。
从来都不是。
顾迟是前焚,陆删是后焚。一个开页,一个归卷。旧庙要的,是前后双焚。
顾迟脸上的血色在这一刻彻底退尽,可他仍死死钉在门槛上,指骨都快按碎了。那些并卷的笔痕沿着他的手臂疯狂上爬,像要把他整个人卷进门里。
“顾迟!”闻人照史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慌意。
她不再犹豫,反手一划,血签直接拍向庙门。
“封!”
血光炸开,庙门轰然一震,门缝里的黑气被强行压住。可闻人照史也猛地喷出一口血,血签表面裂纹瞬间布满。
三息。
她只能反封三息。
“陆删!”她咬着牙,声音几乎是从血里挤出来,“去抢碑背旧批!”
陆删已经绕到碑后。
碑背比正面更暗,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没有来处,没有籍贯,没有承名,只有一行一行被焚过、被收过、被归卷过的无名祭名。那些字挤在石上,像一张张贴死的脸,看得人头皮发麻。
陆删的目光一路往下,最后定在最底一行。
那里,写着他的名字。
可又不是他的名字。
因为“陆删”二字后面,还压着一个被浓墨彻底涂黑的旧称,旁边批着四个小字——首笔替页。
陆删瞳孔猛地缩紧。
替页?
他不是单纯的活楔,不是临时留存的验件,他从一开始,就是某一页被替出来的“首笔”。
更可怕的是,那行批注像是还没写完。就在所有人都盯着它时,碑上的墨迹竟自行渗动起来,像有人隔着另一卷纸,正提笔续批。
一笔。
一顿。
四个字,缓缓补全。
可启主门。
轰!
庙中香火瞬间倒灌,所有供灯齐齐向内弯折,像被黑暗深处某个看不见的存在一口吸了回去。尾笔的气机在庙腹最深处苏醒,沉冷、古旧、带着吞卷般的压迫,直直锁向陆删那一行名痕。
顾迟闷哼一声,门槛上的石缝都被他压出了血。
闻人照史抬头时,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而陆删却没再看自己的名字。
因为在那块罪碑背面、更深一层被灰墨遮住的地方,正有一枚从未见过的印记,一点点浮了出来。
不是副识。
不是承印。
那印痕方正古沉,边角带着太庙独有的卷纹,刚一显形,殿中所有识印都跟着发出低鸣。
太庙正印。
可那枚正印,不该在这里。
更不该像现在这样,一点一点渗出新墨,像真有人隔着卷外,在对着这块罪碑——续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