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描仪的嗡鸣声贴着门板传进来。
那声音不高,但持续、稳定,带着某种工业设备特有的冰冷质感。林澈蜷在帆布底下,帆布上积了至少十年的油污和灰尘,气味刺鼻。他侧躺着,左半边身体压着冰冷的水泥地,右半边盖着帆布,呼吸控制在最浅的幅度——吸气,停顿三秒,呼气,再停顿。
心跳声太大了。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在胸腔里擂鼓,震得耳膜发麻。林澈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门外的声音上。嗡鸣声里夹杂着滴滴的读数声,每一声“滴”都像在给他们的生存倒计时。
苏玥在他旁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她右手握着工具刀,刀尖抵着地面,左手按在林澈小腿上——不是安抚,是提醒,提醒他别动。林澈能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指甲几乎掐进他裤子的布料里。
门缝底下透进光。
不是自然光,是手电筒的光,白得发蓝。光斑在地面上移动,随着门外人的脚步忽明忽暗。林澈盯着那片光,脑子里飞快地计算:扫描仪持续了十五秒,还没停。深蓝的标准作业流程里,单点扫描超过十秒意味着读数异常,超过二十秒——
“头儿。”
门外传来声音,年轻,带着点不确定。
扫描仪的嗡鸣停了。
林澈的呼吸也跟着停了半拍。
“读数有点……杂。”年轻队员继续说,“显示有微弱的生物化学残留,但信号源非常弥散,不稳定。更像是……陈旧的工业污染泄露痕迹,混合了……呃,可能是老鼠之类的腐殖质信号。强度很低,低于预设的‘有效生命体’阈值。”
沉默。
林澈能想象出门外那个年长队员的表情——皱眉,咂嘴,不耐烦地扫视周围环境。地下管道维护区,废弃三十年,通风系统早就停了,空气里什么成分都有。深蓝的扫描仪再先进,也得面对现实世界的混沌。
“啧。”
果然,咂嘴声。
“又是误报。”年长队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烦躁,“这鬼地方,废弃几十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开门看一眼,确认一下,别留死角。”
金属碰撞的声音。
林澈的心脏猛地一沉,沉到胃里,沉到冰冷的水泥地底下。苏玥的手指瞬间收紧,指甲隔着裤子掐进他皮肤里。工具刀刀尖在地面上划出细微的刮擦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林澈耳朵里响得像警报。
门锁被撬了。
不是钥匙,是工具——某种金属杆插进锁孔,转动,锁舌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林澈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门被推开,手电光扫进来,照在帆布上,照出底下两个人形的轮廓。然后枪响,或者更糟,麻醉弹,拖回去,实验室,解剖台——
他碰了碰苏玥的小腿。
很轻,只是食指关节在她小腿侧面点了一下。苏玥身体微微一震,转头看他。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林澈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朝通风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
通风口正下方的墙壁上,是他们半小时前涂抹的“混合物”——锈渣、油污、不知道是什么化学品的褐色结块,还有林澈咳出来的带血的痰。当时只是为了干扰可能的生物信号扫描,现在——
门轴转动的声音。
吱呀——
老旧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在狭窄空间里炸开。门被推开一条缝,十公分,二十公分。手电光先照进来,一道白得刺眼的光柱,从地面扫向墙壁,扫向堆在角落的废弃零件,扫向——
就是现在。
苏玥动了。
她右手还握着刀,左手从林澈小腿上移开,在身侧的地面上一摸,抓起一块东西——巴掌大的废弃滤网,铁丝的,上面糊着厚厚一层黑褐色的油污。她手腕一抖,滤网脱手,在空中划了道短弧,精准地落在通风口正下方的地面上。
啪嗒。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维护间里清晰得吓人。滤网落地时还弹了一下,激起一小片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光柱停住了。
停在滤网上,停在那片新掉落的、油污发亮的金属网格上,停在周围墙壁那些“自然”形成的污渍区域。光柱上下移动了两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转向角落。
林澈闭上眼。
不是真的闭眼,是生理反应——强光扫过来的时候,眼皮自动合拢,只留一条缝。他透过帆布的纤维缝隙,看见光柱扫过他们藏身的帆布堆。帆布脏得看不出原色,边缘破烂,堆在废弃零件旁边,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光柱在上面停留了三秒。
三秒。
林澈数着自己的心跳。一、二、三。光柱移开了。
“看,就是这玩意儿。”
年长队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释然,还有一丝厌恶。
“滤网老化掉下来了,带着陈年油污。怪不得读数怪。里面除了垃圾没别的。走吧,去C-7,别在这浪费时间。”
年轻队员没立刻接话。
光柱又扫了回来,这次范围更广,从地面扫到天花板,扫过每一个角落。林澈能感觉到那道光从帆布上掠过,像被什么东西舔过皮肤。苏玥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听见她极轻的吸气声,吸到一半就停住,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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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
年长队员催促,声音里不耐烦更重了。
“还有三个点要查,天亮前必须完成这片区域的初步梳理。别磨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