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天刚蒙蒙亮,借着微弱的天色将院子里清洗干净的冯姒站在水井旁,从水桶里掬了一捧水将脸沁湿了,才勉勉强强打起精神来,滴滴答答的水滴从她光洁的面颊上落下,在桶中打出一圈圈水波纹。
她看着水纹中动荡不安的倒影,站了许久。
水面上的人面逐渐平稳,可以看见这人有一双柳叶弯眉,泛着光氲的明眸,鼻梁小而挺,唇薄,血色很淡,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
看上去很陌生。
她用袖子胡乱将脸擦干,从廊下抱了干草,绕到厨房后的马槽将马喂了。
这马很瘦,看样子是匹老马了了,马鬃毛躁干枯,吃起草来慢条斯理的,这样的精力也难怪昨夜这么大的动静它却没有任何反应了。
冯姒看了几眼,才提了一捆柴火来到小厨房里生火准备早饭。
适才她打扫的时候,已经将家里翻了一圈,大致了解了米面都用小缸装在灶台上,除此之外便是一个仅剩一层薄薄的底的油罐子,一巴掌大小瓦罐的细盐,墙上悬挂着一个篮筐,里面用稻草垫底堆着一些鸡蛋,墙角摆着一些拳头大小,长得歪七扭八的窝瓜。
她在冷灶前摸索了一番,才找到灶前一层黑灰底下藏起来的火折子,到底没忍住找来竹笊将灶里积的厚厚的残灰扫了去,铺到了院子里那一棵又歪又矮,连片树叶都没有光剩枝杈的小树脚底下。
一来一去,天又亮了许多。
她回到厨房,这才用茅丝混着木枝一起点燃,引起了火。
掀开灶上的锅盖,木质的扁盖被烟熏的乌黑,几乎和锅一个颜色。
她忍了忍,连盖带锅抬到了井边,用一桶水将底部疙疙瘩瘩的铁锅带盖泡了起来。
翻出了个勉强干净一些的瓦罐,冯姒松了口气,用水里里外外洗了三遍,才泡了些米,坐上了火燃的正旺的炉灶。
坐在火膛前,冯姒才抽出一些时间来思考一些事情。
她接下来该如何生活。
是的,她本以为自己多少该因为肖祎送钱给花楼女子而气愤,因为亡夫这种荒唐的死亡原因而感觉丢脸。
但她丝毫没有这种感觉。
她应该之前并不知道此事,否则,丈夫出事,她必定早就想到此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