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却不是那批粮。
苏令仪把东仓出簿与京营收牒并排放好,先看时辰。
东仓卯正开门,辰初才交完第一批三百袋。三千袋直到申初才全部出门,京营收牒却写着卯末尽数收讫,比最后一车离仓早了足足四个时辰。
“收粮的人未见后半车,便先把三千石全收了。”她说。
韩恕问老仓吏:“粮送到何处?”
“青槐巷广济廒。”
“那是京营私廒?”
“是。领车的校尉持了勘合,说先在广济廒合并车队,再分送六坊。”
“你可曾跟去?”
老仓吏摇头:“第七策写明,粮入私廒后由京营自验,东仓不得越界点仓。”
苏令仪闭了闭眼。
她原来的第五策规定,常平仓每出一批粮,仓吏必须随车送到粥棚。出仓一验,入棚再验,两簿当场相对。新增的第七页将中间塞进一座私廒,又用一句“各司毋相侵扰”截断仓吏的脚。
不是有人钻了章程的空子。
那一页本就是为这个空子写的。
仓门打开,众人先验余粮。东仓未动的仓廒里,新粟干燥饱满,木斗插进去,带出一股清淡谷香。仓底没有陈粮,也没有大量换袋留下的杂壳。
又验昨日装粮所用麻袋。
东仓库房还剩同批空袋二十条,袋口以双股青麻绳缝合,绳结压着铅片。每块铅片上都有一个细小的“东”字,砸开便不能复原。
粥棚退回的袋子,铅片也是真的。
念一拿起一只空袋,沿着袋口摸了一遍:“封没动,袋子动了。”
“什么意思?”韩恕问。
她把袋子翻到底部。
麻袋下沿有两道缝线。一道是制袋时留下的粗白线,另一道颜色相近,却新得多。有人没有拆袋口,而是从底部割开,倒出新粮,装入陈米和砂石,再沿旧针眼缝回去。
铅封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韩恕让人又拆了十只退回的粮袋。十只袋底都有新线,针距却不尽相同,有的细密,有的一寸里只落三针。显然不是一个人缝的。
“三千袋粮,割底、放粮、再装再缝,少说也得数十双手。”念一说,“一个胥吏贪利,哪来这么多人陪他一夜做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况且新粟与陈粮都要事先备好,空车、苦力、藏粮的库房缺一不可。奏报上轻轻写下的“胥吏贪利”四个字,遮不住这么大的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