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澈被宫正司叫来时,先封了名册,又让人去邓平住处。不到半个时辰,西顺门回话:邓平没有回家。他出宫后在巷口上了一辆青布骡车,去向不明。
那辆车没有宫中标记。
梁秋娘的信也跟着不见了。
“她夹带了什么私录?”谢明澈问。
管信内侍跪在地上,额头直冒汗:“小的实在不知。照规矩,若信中夹册,应当连信封进扣匣,报本司掌事。邓平只在名册上留了四个字。”
念一看向苏令仪:“她近来同你提过要寄什么?”
“没有。”
“再想。”
苏令仪望着名册,忽然想起雪夜旧库里那句带着哭腔的话。
梁秋娘说,她装匣前数了两遍,确实只有六页。
“针脚。”她说。
“什么?”
“秋娘负责装订。文书院每领一束线、每装一册,都由她记针法与用量。那册东西她从不离身,叫针脚簿。”
几人立即回文书院搜查。
梁秋娘住六人一间的女史值房。她的铺盖叠得整齐,衣箱里只少了昨夜穿的夹袄,换洗衣物与攒下的四百余钱都在。她不是自己逃了。
针脚簿不在衣箱,也不在案几。
同屋女史见宫正司来人,吓得脸色发白。直到苏令仪问第三遍,年纪最小的阿绫才从自己床下拖出一只旧针线篮。
“秋娘姐姐昨夜走前交给我的。”她哭着说,“她让我今早辰初再打开。若她回来了,便原样还她;若没回来,就交给苏姐姐。我怕得很,一直没敢说。”
篮中是些碎布、线轴和一件没缝完的婴儿小衣。阿绫将小衣翻过来,里衬用密针缀着一只扁平纸袋。
袋里没有完整的针脚簿,只有从中拆下来的三页。
纸页不过巴掌大小,边缘扎着密密的针孔。梁秋娘不善写长句,平日便用针法记册:直线代表新装,交叉代表拆过,页数则用圆点标在书脊旁。哪一册经谁手、领了什么线,她都另写在针图下面。
旁人看来只是一张缝书样子,她却把每一次拆装都记得比收发簿还细。
第一张记《平粜六策》初次装订:白麻笺六纸,青白线一尺二寸,酉初封匣,梁氏验。
第二张记梁秋娘酉正被姜司籍支去库房领墨。她回来时,封匣仍在,匣上的文书院封泥却被换过一次,泥色比先前深。姜司籍命她不得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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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最短:
【戌初,宋司赞持尚仪局腰牌来,领旧礼册修补青线二尺。其后《六策》匣重封,凡七纸。复缝用线,与宋司赞所领同。】
字旁还画着两道针迹。
第一道是梁秋娘最初装六页时用的平针,每一针长短相近。第二道是后来七页册上的回针,行到第三孔便倒走一针。这种缝法费工,却能压住厚重礼册的锦面,尚仪局修补大礼仪注时常用。
苏令仪见过宋司赞缝册。她每逢第三孔,的确有倒针的习惯。
宋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