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尾保人不是商号牙人,而是肃王府长史司书吏。
问案女官将三张契逐一封存。
再往下,是一叠往来书信。
信封上都没有肃王府印,只写“谢三爷亲启”。第一封来自孟长庚,说霜降后需借义庄空廒三座,存放“北货”;第二封请谢崇文另备二十辆无商号标记的重车;第三封写于腊月初四,只有短短几句:
【南信已至,市门将闭。初批八百,暂入西庄。待官价过百,再照旧路散出。】
南信,是被扣住的泗州水情。
官价过百,则与粥棚一百零八钱的征买价对上。
信末没有姓名,只盖一枚“元吉”小印。
孟元吉。
第四封更早,写的是第七页。
【苏氏执拗,不肯添私廒一条。殿下惜其才,不欲逼迫。可先依旧议调车,策页另寻人清录。待事成,苏氏自有王府名位,未必再争。】
落款仍是孟元吉。
这封信没有直接证明赵玠下令添页。甚至特意写着“殿下惜其才,不欲逼迫”。可孟元吉显然早已知道赵玠准备给苏令仪什么,也笃定一座王府名位足以消解她对六策姓名的坚持。
谢明澈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发白。
最后取出的是义庄副账。
八百石新粟分两日入庄,次日又以“济贫借粮”名义运出六百石。收粮车队盖谢氏族印,出粮车队却换成孟长庚私押。剩余两百石同义庄原粮混存,账面改作族田秋租。
账页后夹着一张银票存根。
谢崇文收银八百两,名目是义庄修缮。付款人一栏没有姓名,只有肃王府邱安曾用过的花押。
证据至此已经够了。
谢明澈的叔父不是被仿印陷害。他收了钱,出借义庄与族田,替孟元吉藏粮,也在泗州水情公开前参与了囤粮。
谢明澈取下墙上的整册族谱,双手交给问案女官。
小主,
祠堂外顿时一片哭声。
族谱不只是谢崇文一人的证据,里面还有谢家数代人的婚丧、田产与官职。一旦入案,东房所有见不得人的旧账都可能被翻出来。
白发老人扑到门槛前:“明澈!你叔父养过你三年!”
谢明澈手指收紧,却没有将族谱拿回来。
“所以他犯下的事,更不能由旁人替谢家担。”
“你父亲死时,是谁替你守的孝?是谁供你读书入仕?”
“是他。”
“那你还交?”
“交。”
只有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