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雨前的河道

三名驿使并不是一同进门的。

第一人撞开文书院南门时,女史们刚把复出的六策装入新匣。来人靴上的泥已经干成灰壳,解下背后的油布筒时,两根手指冻得不能弯。

第一道手令来自泗州河工署。

金水河上游连雨七日,青峡、石门两处水尺已过警线。永济减水闸须在次日午前全开,下游安平、临河两县沿堤百姓立即迁往高地。

水尺图上七道墨线一日高过一日。最后一道旁写着:堤脚见浑泉三处。

赶来的驿使衣角全是泥。“卑职出发时,河工说至多再撑一日。”

“哪一日?”苏令仪问。

驿使一怔,报出发牍日期。

正月初二。

今日已是初五。至多一日的期限,早在驿使踏进宫门以前便过去了。

第二道手令来自监粮使司。

它晚了一刻钟,由北门驿舍转送而来,纸张干净,封泥也没有一点碰损。持牍者先验了河工署急报的真伪,才肯把自己的文书放上案。

北仓伪令刚被查出,五十四艘补仓粮船不得进京,须停在永济闸下重新验袋、验封。经手者姓名不全,又有九艘曾挂在谢氏义庄名下,监粮使司不愿在这个时候再放进一批说不清来路的粮。

手令下有赵玠的短押。

苏令仪认得那一笔。

河工驿使听完便急了:“船停闸下,闸门如何全开?”

监粮使司的人道:“粮船上有九艘来路不明。若借发水放走,少一袋都是监粮使司的罪。”

“堤若决了,五十四艘一艘也留不住。”

“河工署年年说险。去年青峡也报过浑泉,最后只塌了半段旧埠。”

两人在复出的六策旁争起来。梁秋娘刚喝下药,被声音惊得按住额角。苏令仪让人将新匣先送进东柜,案上只留河图。

第三道最短,也最难违逆。

捧牍的内使最后到。他进门便要求前两人退到廊下,称口谕不与外臣杂听。宫正司女官却把三道手令一字排开,命他当众宣读。

内奏房称奉御前口谕:今冬河水虽涨,尚未成灾;迁移两县恐惊民听,擅开减水闸又会冲损船粮。先候钦差勘水,再行处置。

末尾盖御前小玺。

玺是真的。朱色、边缺与内奏房今晨用印簿全部相合。可用印簿只记“河事一件”,没有写原牍从何而来,也没有榻前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