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线后十日

骑马人的左腕肿了一圈。水边女人替他换过两次包扎,他仍不能用左手抓绳。

追踪他们的人也没有停下。

朱由检一行离开旧码头的当夜,搜索方就带着狗赶到了岸边。

狗沿旧棚后方的土路追到窄路入口,鼻子刚探进荆条,一捆枯枝便被细绳牵动,从斜坡上滑了下来。

牵狗的人躲慢了一步,手背被荆刺划开。狗鼻也扎出了血。

搜索方没有在黑夜里硬闯。

天亮以后,他们分人搜索北面的宽路,又派人绕向坡后。窄路入口被翻动过两次,旧棚里的冷灰也被装进布袋带走。

那时,朱由检一行早已转移到第二处藏身地。

到了八月中旬,最后半块糠饼也吃完了。

众人藏在一处半塌的石窖里。石窖只有一个低门,门外长着齐腰深的荒草。

秦大河守在低门左侧,手搭刀柄。温迟趴在门旁的石缝前,盯着外面的荒草。丁三坐在门内,用指甲挑去缆绳缝里的干泥。

常顺独自坐在石窖最里面。

那半截竹筒放在他腿边。削木信物一直被他握在掌心。

天将黑时,石见山回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回糠饼,也没有带回芦根。

石见山站在门外,没有走进石窖。

“山外换了新榜。”他说,“北京那边在备驿马。盛京的小皇帝要入关。李自成已经退到西边去了。”

丁三抬起头。

“南边呢?”

“南京立了福王。史可法在江北。”

石窖里安静下来。

朱由检放在右膝上的手指停住了。

史可法还在江北。

纪五若能将那封信送到南边,至少还有一个能够接信的人。可北京陷落已经四个多月,纪五仍困在旧石窑。那封信还在不在他身上,谁也不知道。

石见山转头看向常顺。

“留线的人还说了一句话。”

常顺握紧木片。

“什么话?”

“北坡有个人,认得你手里这半座山。”

常顺猛地站起,膝盖撞上了腿边的竹筒。

竹筒滚到石窖中央,筒口的烧痕在昏暗里转了一圈。

石见山没有弯腰去捡。

“明天天亮,带木片的人跟我走。”他说,“其他人留在这里。”

秦大河向前挪了半步,挡在朱由检与石窖门之间。

“谁定的?”

“线后的人。”

“要带常顺去哪儿?”

石见山只看着常顺,没有回答秦大河。

常顺低头捡起竹筒,又将削木信物收回怀里。他的右手没有去碰刀柄。

他转头看向朱由检。

这是常顺与他们同行以来,第一次在动身之前,等朱由检开口。

第2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