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家族暗涌

在床上又躺了两日,喝了些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谭弘毅感觉身上总算有了些力气,不再像刚醒来时那般头重脚轻。

他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躺着,必须尽快了解这个时代,了解这个家庭的生存方式,才能找到破局的可能。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父亲谭守诚和堂弟谭弘业他们便扛着锄头准备下地。

谭弘毅挣扎着起身,找到角落里那把自己记忆中使用过的、略显秀气的锄头,这曾是原主“弃文从农”的象征。

“爹,弘业,我跟你们一起去。”他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语气坚定。

谭守诚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古铜色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

堂弟谭弘业则直接撇了撇嘴,嘀咕道:“毅哥,你病才好利索,就别去添乱了,地里的活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累得很。”

谭弘业比谭弘毅小一岁,身材却壮实得多,皮肤黝黑,是家里的主要劳力之一。

“我晓得,就去看看,能做多少做多少。”谭弘毅没有退缩,扛起了那把他感觉颇为沉重的锄头。

周婉娘从屋里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粗布包着的、拳头大小的杂粮饼子,塞到谭守诚手里,又担忧地看着儿子:“毅儿,量力而行,别逞强……”

谭守诚默默接过饼子,揣进怀里,算是默认了。

谭弘业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几人沉默地向着村外的田地走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谭桥村坐落在一片丘陵地带,土地算不得肥沃。他们家的地位置偏些,是几块略显贫瘠的旱田。

到了地头,谭守诚和谭弘业便不再说话,脱下草鞋,赤脚踩进湿润的泥土里,挥起锄头,开始清理田埂边的杂草,为接下来的春耕做准备。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力,锄头落下,翻起带着草根的土块,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谭弘毅学着他们的样子,脱下那双破旧的草鞋,冰冷的泥土触及脚底,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深吸一口气,举起锄头,用力刨下去。

“铛!”

一声不算清脆的响声,锄头似乎磕到了土里的石头,震得他虎口发麻,翻起的土却只有浅浅一层。

他调整姿势,再次挥动。这一次,锄头深深嵌入了泥土,他费力地往后拉,才将草根带起。如此反复几次,他便开始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具身体,终究是读书人的底子,加上大病初愈,虚弱得厉害。

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摊开手一看,几个亮晶晶的水泡已经磨了出来,有一个甚至破了皮,渗出血丝。

他看着父亲和堂弟那仿佛不知疲倦的背影,看着他们黝黑健硕的臂膀,再低头看看自己这双白皙、磨出水泡的手,以及这贫瘠土地上微薄的产出……一种无力的现实感狠狠击中了他。

这就是“农耕”!面朝黄土背朝天,付出巨大的体力,收获却要看天吃饭,仅能勉强糊口,甚至糊口都难!

原主放弃科举,选择这条路,或许是认命了,但这真的是一条活路吗?

靠着这几亩薄田,何时才能还上族田租金?何时才能让父母不再为下一顿饭发愁?

一个上午,谭弘毅拼尽全力,清理的杂草不到堂弟谭弘业的三分之一。

收工时,他几乎是拖着锄头,踉跄着跟在几人身后,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手掌的刺痛时刻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午饭依旧是能照见人影的粥,只是今日多了几根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咸菜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