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恶臭的排污管道深处，林寻花了一整天，将自己彻底“格式化”。

他用收集到的过滤装置，得到了一小盆相对乾净的冷水，仔细地洗去了身上的血污与泥浆。他用一把从废弃医疗箱里找到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刮掉了下巴上冒出的青涩胡茬。

他甚至花费了最後一管高能营养剂，去和废墟里的另一个“流民”，交换了一件破损程度没那麽严重、勉强还能看出是白色的衬衫。

做完这一切，他对着一块破碎的镜子，练习了整整十分钟的微笑。

不是他那种熟悉的、充满了嘲讽与恶意的笑。

而是一种温和的、谦卑的、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标准的“新都”式微笑。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但嘴角那恰到好处的弧度，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刚刚失业、但依旧对生活抱有希望的、体面的白领。

“谢幕，换装，然後重新登场。”

林寻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声低语，像一个即将出演全新角色的演员。

“现在，我也是你的‘市民’了，程宪。”

他学会了程宪教给他的第一课：想要打破规则，你得先进到游戏场里来。

凭藉着这身“得体”的伪装，林寻轻而易举地混入了新一批通过“身份认证”的人群，踏入了灯火通明、乾净整洁的秩序区。

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经过精心调配的消毒水混合花草的香气。与墙外那充满了铁锈与绝望的废墟，恍如两个世界。

而程宪的第三步棋，在他踏入这里的同一天，正式落下。

这一天，“新都”的所有居民，他们手腕上那作为身份标识的白色终端，都接收到了一次强制性的系统更新。

更新完成後，一个名为《优雅指南》的应用，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终端主页上。

没有繁琐的介绍，只有一个极简的、实时变动的数字，和一行白色的小字。

【您的优雅积分：100（基础分）】

起初，没有人明白这个数字代表着什麽。

直到第一个“范例”出现。

在中央广场，一个年轻人因为走路时不小心撞到了一位老人，习惯性地，他脱口而出：“你没长眼……”

话音未落，他手腕上的终端，发出了一声刺耳的、不和谐的降调音。

“嘀——”

他手腕上的数字，在众目睽睽之下，从“100”跳动到了“99”。

【行为判定：不雅。原因：使用粗鲁语言。扣除优雅积分：1分。】

一条冰冷的系统提示，出现在了他的终端上。

年轻人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紧接着，那个被撞倒的老人，在旁边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没有发怒，反而对着那个年轻人，露出了一个“新都”标准的、和善的微笑。

“没关系的，年轻人，走路要小心。”

话音刚落，老人手腕上的终端，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和弦般的升调音。

“叮——”

【行为判定：优雅。原因：宽容待人。奖励优雅积分：0.5分。】

老人的积分，变成了“100.5”。

这一幕，通过遍布广场的摄像头，被实时直播到了所有角落的大屏幕上。

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