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暗中的新生

第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从不远处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竞争开始了。先破壳者将获得先机,可能也是……先吞噬的机会。

克里瓦克斯强迫自己的人类思维高速运转。硬碰硬?这副幼体身体显然不够强壮。他的红外感知中,右侧一个卵的热源反应格外强烈,动作也最粗暴——那将是一个强大的竞争者。

他调整节肢的角度,不再盲目撞击,而是集中力量于一点,同时用纺绩器分泌的粘液软化那个区域的壳壁。效率。他需要效率。人类工程学的思维开始介入本能行为:寻找结构弱点,优化出力方式。

喀啦。

他的壳也裂开了一道缝。冰冷(相对卵内而言)的空气涌入,带着矿物和某种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气味。更多的感官信息冲刷而来:岩石的粗糙触感通过纤毛传来,远处水滴落的规律震动,还有……近在咫尺的,另一只刚破壳幼体节肢刮擦岩石的声音。

那声音充满攻击性。

克里瓦克斯猛地用力,整个身体从裂口挤了出去。粘液从甲壳上滑落,他第一次用这具身体“站”在了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六(还是八?)条节肢本能地调整着平衡。复眼逐渐聚焦,红外视野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看到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洞顶垂下冰冷的石笋。地面凹凸不平,散落着碎岩和某种发着微光的苔藓。十几个和他一样的蛛魔幼体正陆续破壳而出,它们体型略有差异,甲壳颜色从灰白到深褐不等。

而那个巨大的热源,此刻清晰可见——一只成年雌性蛛魔。她体型是幼体的数十倍,深灰色的甲壳厚重如铠甲,复眼如同多面的黑曜石,冰冷地扫视着下方。她的信息素稳定而淡漠,释放着简单的指令:“聚集”、“安静”。

但幼体们几乎立刻忽略了这指令。破壳消耗了它们大量的能量,此刻,最原始的本能占据了绝对上风:吃。

最近的食物来源,就是彼此。

克里瓦克斯右侧,那只最早破壳、体型也最大的灰白色幼体,已经将贪婪的复眼对准了旁边一只刚刚挣扎出半个身体的瘦小幼体。口器张开,滴落着消化液。

杀戮,开始了。

克里瓦克斯的人类灵魂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和恐惧。但蛛魔的身体却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饥饿驱动的捕猎冲动。他强行压制住扑向最近弱者的欲望,六(八?)条节肢迅速向后移动,将自己紧贴在一处岩壁凹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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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先观察。

灰白幼体扑向了瘦小幼体,口器轻易刺穿了后者尚未硬化的甲壳。惨烈但无声的厮杀(或许只是单方面的吞噬)在寂静中上演。其他幼体要么加入混战,要么惊慌地试图远离。

那只巨大的保育者——后来他知道她叫柔丝——只是静静地看着,信息素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眼前发生的不是血腥的同类相残,只是再自然不过的筛选。

“资源有限,优胜劣汰……”克里瓦克斯的人类思维冰冷地总结着,同时感到彻骨的寒意。这不是人类社会的道德困境,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生存法则。在这里,仁慈等于死亡。

他必须行动。但不是像野兽一样冲进去。

他的复眼扫视着周围。岩壁、碎石、发光的苔藓、还有……一些在岩石缝隙间缓慢爬行的、指甲盖大小的盲眼甲虫。它们也是热源,微弱,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