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来一块半旧的深灰色练习岩板,固定好。又挑了一柄磨损不算严重的凿刻工具。没有任务,没有要求,只有他自己。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复眼低垂。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凿出完美的凹痕,也不是修复裂缝,而是一个更抽象、更艰难的目标:尝试放空。
放空那总是自动运转的分析思维。放空对深度、间距、力度的预先计算。甚至,放空对“我要做到什么样”的明确目标。
他举起工具,尖端轻轻抵在岩板表面。闭上复眼(调节至最小感知状态),将所有注意力强行灌注到【岩感纤毛】上,灌注到握持工具的节肢肌肉中,灌注到即将到来的、工具与岩石接触的刹那。
敲击。
“嗒。”
声音很轻。纤毛捕捉到了震动波形。这一次,他没有去“解读”这个波形意味着什么——是力量太小?角度偏斜?还是岩石质地均匀?他强行抑制住解读的冲动,只是去“感受”它。感受那股震动从接触点扩散开来的“感觉”,感受那股力量反弹回节肢时带来的“触感”。
然后,基于这种纯粹的“感觉”,手腕微微调整(不是基于计算的角度修正,而是基于触感反馈的自然微调),再次敲击。
小主,
“哒。”
这次声音稍重。反馈的震动感更强烈。他依旧不去分析,只是让身体记住这种“更强烈”的感觉,然后尝试在下一次敲击中,寻找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合适感”。
进展极其缓慢。身体缺少那种“本能”的指引,就像在黑暗的迷宫中摸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充满不确定性。尝试放空思维本身,就是一种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才能勉强维持的状态,稍不留神,分析的念头就会像顽固的杂草般钻出来。
“刚才那下回震时间稍长,说明接触面可能不够干脆,下次手腕要更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