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光化二年十月朔日
晋阳,河东帅府。
李克用端坐帅案之后,身旁属官捧着泽潞战后军需账册朗声念报账目明细。
堂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河西驻晋阳联络官吏着素服入府,在阶下站定。
这不是他第一次来,李克用没有打断属官,静待对方先开口。
“启禀晋王。河西全境秋收收官,仓廪充实,军械粮草调度完毕。旬日之内,河西大军即刻启程,兵锋直指丹州,清剿边地乱军。”
李克用抬手叫停属官念账,抬起头,看着阶下官吏。
半月前同样是这个人,说的还是“秋忙未毕,大军暂不东进”,现在同一张嘴,说的却是“秋收收官,旬日出兵”。
李克用搁下案边信物,靠回椅背。
“董节帅做事,倒是利索。”
李克用不需要追问为什么之前没说。
纵横天下二十载,什么话是托词、什么是真话,听第一句就分得清。
河西之前压着节奏,到了今日才亮底牌,那就是防着。
防着就防着,李克用不计较这个,他要的是丹州城头站上河西的人。
丹州站住了,董灼就有了一座黄河西岸的前哨渡口。
将来朱温攻河中,河西军就能从丹州过河支援,那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传我将令。晋西兵马即刻开赴黄河东岸,隔河列阵,遥相呼应河西大军。”
联络官吏躬身退下。
同日,李克用遣官携牛羊金银渡河,前往夏州河西行辕犒劳军卒。
河中府接到河东传檄与河西通令,因战事发起仓促,府库粮草军械仅够本地守备,王珂仅备薄礼遣使渡河,以犒军之名表态。
帅府帐中文武散去,各自领命整兵。
李存勖没有走,站在柱子旁边,等人都出去了,才往前提了半步,歪着头看李克用。
“阿耶,河西相公如此行事,莫不是防着河东?”
李克用示意属官继续念对账册:“滚。”
“阿耶,我说的是实话——”
“滚出去!”
李存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转身走了两步,快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笑了一下:
“阿耶心里是知道的。”
说完他掀帘子出去,帘角落下来时还在晃。
同日辰时,长安,大明宫。
十月朔日朝会,殿中比往常齐整。
河西专使从队列末尾出班,趋步上前,在丹陛之下伏身跪倒。
“臣河西节度府使者,恭奏圣前。
检校兵部尚书、河西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天水县开国伯董灼,伏阙陈情:陇东守将胡敬璋,据四州之地拥兵自重,割据边土,屡起边衅。其治下苛政扰民,致使陇东流民四散,烽烟常年不息。且私结外藩,窥伺灵夏边境,屡次越界挑衅。臣世受唐恩,镇戍西陲,不忍边地糜烂、民生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