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队会议室的白板,第一次被六张死者照片排满。
清晨七点四十,所有人都还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外卖咖啡一杯杯摆在桌上,没人顾得上喝热。窗外阳光难得亮,却一点都照不散屋里的冷意。
第六名受害者谭守诚的身份、旧补录表、维修沟血点、纸纤维、手臂符号,已经被迅速整理进现有证据链。苏晚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旁边摊着从第一案到第六案的时间轴和身份摘要。
江屹把门关上:“开始吧。”
苏晚点了下头,先看第一张照片。
“第一名死者林秋。”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早年持续接触青巷失踪孩子名单,掌握过部分原始样本编号和青巷照片。她的作用更像早期记录者和试图把名单往外递的人。”
她在照片下方写下两个字:名单
接着是第二和第三名。
第二名死者梁致,曾接触安眠中心旧药剂流通和样本干预数据;第三起案件指向的秦曼宁及相关执行者,则更多牵出的是资金、捐赠与母系控制链。
苏晚没有把所有人都简单归到同一列,而是按“掌握什么”“在旧案里负责哪一环”分开写。
她写得很慢,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每落下一个词,都像在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重新钉回那张十二年前的流程表上。分开看,他们都只是旧案边上不起眼的一环;可一旦被并到同一块白板上,整条线就显出一种可怕的完整。
“第四名顾明远,安眠中心行政主管,负责亲和测试归档和样本资料转存。”她抬笔写:档案
“第五名许建民,青巷片区辅警、后转旧物仓管理员,经手过值班表、旧门禁、暂存物证以及派出所旧录音链。”她写:值班/物证
“第六名谭守诚,机动巡逻辅警,接警补录链上的人,直接关联‘未录入总台’和外围拦截。”她写:接警/补录
白板上很快多出一列又一列关键词:
名单。
档案。
药剂。
物证。
值班。
补录。
每写一个词,会议室里就静一点。
因为所有人都在慢慢看清,这六个人不是毫无规律地死掉,而是在组成一张越来越完整的旧案流程图。
温知予靠在桌边,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也就是说,前六个死人覆盖的是孩子被带进去之前、进去之后、出问题之后,到现场善后和记录修改的几个关键环节。”
“对。”苏晚在白板最右边画了一条长箭头,“这不是随机报复,也不是纯粹宣泄。凶手或者红素在按顺序清人,而且清的都是知道‘系统如何运转’的人。”
陆沉渊坐在她斜对面,一夜未眠让他眼底那层冷意更沉。他接过话:“前面死的几个人,更多和孩子本身、样本本身有关。到许建民和谭守诚这里,已经明显进入掩盖环节。”
江屹立刻明白:“也就是说,下一个大概率会是更靠核心的掩盖者。”
“对。”苏晚在箭头末端写下两个词:移交、总库
“如果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排,后面最危险的人要么是做物证转库的人,要么是能接触正式卷宗、补做内部处分和统一口径的人。”
她说完,又在箭头旁边补了个更小的词:停尸
温知予立刻看懂了:“秦晚和无名女童调序那条线。”
“对。”苏晚点头,“如果连死者顺序都能换,说明停尸房和后续归档也算流程的一部分。那不是简单善后,是整条掩盖链都有人在。”
傅砚深坐在靠门那边,听到这里忽然抬头:“那赵文昌、周启明、还有当年负责封卷的人,都在这条线上。”
会议室里一瞬间没人说话。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昨天才摸到的几个关键旧人,很可能已经排在下一批“要死的人”名单上。
苏晚把第六名死者谭守诚那本《补录表》的关键句贴到白板旁边。
“若再有来电,先问是否提到……沉……”
这句残缺的话,比完整记录更让人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