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来了。”

三个字说完，她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软软地瘫下去。

那几盏绿灯飘在林子边缘，没再往前。

就那么飘着。

一盏，两盏，三盏，四盏，五盏。

五盏绿灯。

陆北盯着那五盏灯，手臂上的血还在往下淌，滴在枯草叶上。

泽宝从他腿后探出脑袋，看了那些灯一眼，又缩回去。

“爹爹。”他小声说，“是那个坏爷爷的灯。”

“嗯。”陆北应了一声。

他把泽宝往身后拢了拢，手没离开针盒。

老太太瘫在地上，抖得厉害。

她盯着那五盏灯，盯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说话。声音很轻，“我想起来了……”

“我都想起来了……”

灰猫跑过来，钻进她怀里，拿头蹭她的手。

她没反应，她只是盯着那五盏灯，嘴唇哆嗦。

“七十多年了……”她颤抖着说道：“我躲了七十多年……”

“我以为是我命不好。”

“我以为是被天庭除籍的报应。”

“我恨天界，恨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恨他们凭什么把我赶下来。”

“我恨了七十年多年。”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枯瘦，指甲又长又弯。

“可我不该恨他们。”

她抬起脸，那两个黑洞似的眼睛里，流出血泪。

“我该恨的是我自己。”

灰猫慌了，它站起来，拿爪子够她的脸，想帮她擦那些血泪。

它急得直叫。

老太太没理它，她看着陆北。

“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她颤巍巍的问道：“穷神是怎么来的？”

陆北想了想。

“穷神……原本是天界管穷人的神。”陆北回道。

“后来日子好了，穷人越来越少，用不着穷神了。天庭就把这神籍撤了。”老太太轻笑着。

笑得很难听。

“撤了。”她重复道，“就一句话，撤了。”

“我在天界待了八百年。八百年，我管着那些吃不上饭的，管着那些没衣服穿的，管着那些冬天冻死的。”

“我没享过一天福。”

“我在人间巡视，谁家穷得揭不开锅，我就去给送点运气。谁家孩子饿得哭，我就去给托个梦，告诉他哪儿能讨到吃的。”

“我干了八百年。”

“然后他们告诉我，穷人越来越少了，用不着我了。”

“让我下凡，自生自灭。”

她的声音抖起来。“自生自灭。”

“我是神啊，我干了八百年，他们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我没了神籍，没了香火，没了供奉。我在天地间晃着，一天比一天淡，一天比一天透明。”

“我知道我要消失了。”

“像一缕烟那样，散了就没了。”

她低下头，看怀里的灰猫。

“那时候我遇到了梦儿。”

灰猫抬起头，看着她。

老太太叹息道，“梦儿是一只猫黑猫。”

“它修行了三百年，马上就能升仙籍了。就差最后一步。”

她伸手摸灰猫的头，眼睛却看着虚空，看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天我躲在破庙里，快散了。梦儿跑进来躲雨。”

“它看见我，问我是谁。”

“我说我是穷神，没人要的穷神，快死了。”

“它看了我很久。”

“然后它说，它可以把仙力渡给我。”

“我说你疯了？渡给我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