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恩怨,皆作云烟。老臣只想卸下这副重担,去那天宫仙市走一遭,看看那繁华盛世,买醉一场,做回一个逍遥闲人,再不管这洪荒是非。”

女娲闻言,微微睁开双眼。

那双仿佛蕴含着星河生灭的眸子,在白泽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地上那还在张牙舞爪的小金乌。

她并未对白泽的“懈怠”有何责难,反而轻轻叹息一声,那声音空灵悦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你倒是看得通透。”

女娲素手轻挥,那杆万妖幡便自行飘入她袖中乾坤。

随后,她淡淡地看了一眼下面那一大一小两个还在互相叫嚣的存在——一个是失了智的妖庭太子,一个是刚才在门口就不知礼数的看门童子。

“既是如此,那便依你所言。”

女娲的声音忽然转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法旨威严:“灵珠子身为吾之守宫童子,竟不知礼数,与客喧哗,有失圣人道场风范;这小金乌亦是不知天高地厚,咆哮圣驾,实乃顽劣至极。”

“来人。”

随着她一声轻唤,殿后立即转出两名面无表情的彩衣侍女。

“将这两个劣徒拖下去,各责二十轰天鞭,关入思过崖,何时知道错了,何时再放出来。”

“是。”

两名侍女面无表情上前,如同夹两只瘟鸡一般,一人拎起一个,转身便向殿后拖去。

“女娲!你敢打朕?你是哪根葱!朕要告诉我父皇——”

“哇呀呀!圣人不公!这黑脸怪自己闯祸,关我何事——”

小金乌与灵珠子这才慌了神,在半空中手脚乱蹬,破口大骂,声音凄厉。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女娲那淡漠如水的目光,以及大殿外渐渐传来的清脆鞭挞声。

“啪!啪!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嚎,瞬间打破了娲皇宫的清幽,也震碎了妖族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

白泽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哭喊,眼皮未抬半分,只是再次向女娲行了一礼,随即转身,步履蹒跚地向着殿外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云雾深处,女娲才缓缓收回目光,并未理会殿后的惨叫,而是玉指轻叩扶手,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云层,落向了幽冥地府的方向。

与此同时,幽冥血海深处,那一向被阴煞之气笼罩的巫族聚居地,今日却透着几分不同寻常的躁动。

“九凤姐!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一阵急促而狂乱的破风声划破了血海上空压抑的死寂。

只见那浊浪翻涌的虚空之中,一头身负九个蜿蜒蛇首的巨兽正飞速游弋而来,正是那巫族大巫相柳。

他平日里阴鸷嗜血的九张脸庞,此刻竟挤满了扭曲的笑意,发出一阵阵如破锣般的怪笑。

“滚下来。”

正盘膝坐于血池岸边,闭目调息的九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两道血光乍现,如电射出。

她身形未动,只一股磅礴的祖巫血脉威压轰然散开,便将相柳那咋咋呼呼的身形硬生生按落尘埃。

“大巫,如今已非昔日巫妖争霸之时,莫要失了体统。”

九凤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身为巫族领军人物的威严。

她虽口中呵斥,但见相柳这般失态,心中也不免生出一丝疑惑——这厮虽然生性残暴,却也不是不知轻重之辈,若无惊天动地的大事,断不至于如此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