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蠓虫一团一团地围着人转。
小僧给禅房里掌了灯,廊下的灯笼也挂了起来。
玄度法师净手之后,这才走到方丈面前一礼:“上师!”
方丈眉须皆白,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玄度,声音里难掩心疼:“寺中俗务繁重,辛苦你们了,不过今日你的脸色看起来不错。”
“分内之事。”玄度和白舟躬身一礼。
方丈的目光却透过大开的房门看向廊庑下的宋宜君,双目浑浊,面无表情:“不过这位少夫人实在太过生事,你们还是要想办法把人请下山。”
白舟脱口而出:“上师,秦三公子已经不追究了,再说,是秦三公子孟浪在先,此事,不是少夫人之过。”
方丈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看向白舟:“不是她之过?她得罪了金小姐,又伤了魏夫人,如今又断了秦三公子的手腕,你以为此事瞒得住,我让你们请她下山,是为她好。寒食节,秦公和金判官都会上山,你说,到时候他们会怎么对付她?他们稍稍动动手指,她就活不了。”
白舟还欲再说话,却被玄度抢了话头:“上师请放心,此事我们会去同少夫人言明利害关系的。”
方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了,今天的晚课玄度主持。”
“是。”
方丈离开了禅房往外走去,寒烟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果然不一会就看到玄度和白舟相携而来。
宋宜君如葱白一般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廊下的兰草,听了半日大悲咒的兰草还是青葱翠绿,果然佛家的经文怎可破她的诛网,除了玄度法师,不过,明天晦月之时,他就要归西了。
心下愉悦,脸上的笑意就藏不住,听到耳畔传来了脚步声,笑意还未收敛,就看到了两位秃驴。
一袭白袍,在这暮色之中尤为显眼,不远处的灯火落在她的半张脸上,似为她涂上了最艳丽的胭脂,只是再美丽的胭脂也比不上她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