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没亮,我就坐在老吏门外。
门一直关着。
岛上的风比登州更硬,木排边那盏灯灭了两次。曹海生从船上下来借火,见我还在,问:“你守门?”
“等册子。”
“册子长脚?”
“等他开门。”
“那你守。”
他拿了火又走。
过了一会儿,梁小满从伤者棚里出来。她一夜没怎么睡,头发松了一点,衣角沾着罗小麦吐出来的水。
我往旁边让了让。
她没坐。
“青石呢?”
“在里头看人。”
“他肯说了?”
“说一阵,停一阵。”
“你信多少?”
“先记着。”
她看了一眼老吏的门。
“你打算把那本都带走?”
“至少带那一页。”
“他若不给?”
“抄。”
“还不给?”
我没答。
她说:“别再答应我你一定能拿到。”
“我没答应。”
“你脸上答应了。”
她转身要回棚。
我叫住她:“昨晚——”
“昨晚什么?”
“我问青石太急。”
“嗯。”
“你还生气?”
“有空再生。”
她掀开草帘进去了。
这句话听着不重,反而让我更没底。
天亮以后,老吏终于开门。
他手里没有那本薄册,只有三张裁得很窄的纸。
“册不出寨,也不许外人照抄。”
我站起来:“为什么?”
“上头还有岛粮、药物和配隶人数。你拿回登州,丢了算谁的?”
“把别的遮住,只抄木。”
“昨夜已经给你看过。”
“看过不能拿回去作证。”
“谁答应替你作证?”
我指向他手里的纸:“那是什么?”
“你们自己说的话。”
第一张是郑河的。
写船遇风、断舵、撞礁,为保船和人将部分木料卸入海中,岛上人协助拖船进坳。
第二张是韩茂的。
他只认“以水来木换取药、布、米及修船用物”,没有写两束,也没有写那只糊掉的指印属于谁。
第三张是梁青石的。
写他帮着挪过一束木,未拿回,也未及时说明。
我看完问:“为什么不写岛册上是两束?”
“因为他只认一束。”
“你昨晚念过两束。”
“我念的是岛里的收物。”
“收物不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