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拿着那半块凉窝头冲出阎家门的时候,满院街坊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落在她身上。她连头都没回,任由身后阎家的吵骂声像破锣似的往耳朵里钻,脚下步子没停,径直拐进了中院角落那间属于她和阎解成的倒坐房。
“哐当”一声推开门,反手就把厚重的木门狠狠关上,“咔哒”一声从里面插死了门栓。后背抵着门板,于莉攥着手里的窝头,憋了好几个月的眼泪终于顺着脸颊砸了下来。
刚才在阎家堂屋,阎埠贵拍着算盘要两个儿子各多交一块钱当“营养费”,阎解成转头就把自己丢了转正名额的账全算在亲爹头上,父子俩吵得掀翻了八仙桌。
于莉站在墙角看着这一家子,突然就觉得浑身发冷——她嫁进阎家快两年,天天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伺候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连一件新的确良衬衫都买不起,结果阎埠贵为了一块钱就能把全家闹得鸡飞狗跳,阎解成被他爹指着鼻子骂,连半句硬气话都不敢说。她守着这么个窝囊废,往后的日子哪里还有半点盼头?
阎家堂屋的争吵整整持续了一个钟头,阎埠贵的嗓子都喊哑了,阎解成的脸憋得像猪肝。阎解旷一时气愤,不小心打翻了餐桌上的饭菜。本来在一旁看着自己哥哥同父亲吵架,吓得哆哆嗦嗦的阎解娣见状,迅速爬到桌底下,抓起窝窝头就往自己嘴里塞。可能是因为吃得太急了,几乎片刻后,阎解娣就被噎得直翻白眼。
阎埠贵见状也顾不得跟儿子吵架了,吓得连鞋都没穿稳,光着脚扑过来,掐着阎解娣的脖子就想把窝头抠出来,嘴里急得直喊:“我的好闺女哎!你慢点儿吃啊!可别噎坏了!”
说着阎埠贵就扑了扑上去,对着闺女后背一顿乱拍,手都拍红了,阎解娣还是翻着白眼说不出话,脸憋得紫涨,连进气都少了。
一家人顿时乱作一团,刚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父子几个,全都慌了神,阎解旷挤在旁边喊:“快!快送医院!再晚就来不及了!”阎埠贵这才回过神,一把推开众人就要去背阎解娣,刚迈了一步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出去,还是阎解成伸手扶住了他。
就在时,阎解娣开始剧烈的咳嗽,那半块噎在喉咙里的窝头“噗”地一下就咳了出来,正正砸在阎埠贵的裤腿上,沾了满裤腿的唾沫星子。
阎埠贵顾不上擦,只顾着捧着闺女的脸直喘气,看着阎解娣终于缓过劲,能大口大口吸空气了,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抹着眼泪说:“我的乖乖哎,可吓死你爹了!”
杨瑞华一把把阎解娣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哭,哭声里带着后怕,边哭边抬头骂几个大小子:“都是你们!好好的日子不过,吵来吵去闹出这么一出,要是我闺女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