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听筒里，林洛雪那干脆利落的“明白”二字，如同法官敲下的判决锤，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

电话挂断。

陈凡将手机缓缓放回西装口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场音乐会的最后一个音符。

他脚下，是那份被撕得粉碎的“联合审议意见”，雪白的纸片散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像是一场无声的嘲讽，每一片都在控诉着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何等荒谬。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凝固了。

高建还保持着从老板椅上弹起来的姿势，伸手指着陈凡，那根保养得宜、戴着玉扳指的手指，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颤抖。他脸上的血色，从涨红的猪肝色，正一点点向铁青转变，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他浸淫官场二十年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陈凡或许会暴怒，或许会哀求，或许会退让，或许会搬出楚明远来压他。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会用这种最极端、最不讲“规矩”、最玉石俱焚的方式，直接掀了桌子！

“你……你疯了！”

半晌，高建的喉咙里才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你一个……一个合同工……你敢实名举报我？告到省里？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在自寻死路！”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发出几声干涩而短促的笑：“省纪委？你以为那是你家开的？每天收到的举报信成千上万，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的信，连档案室的门都进不去！”

站在门边的秘书王刚，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他看着地上的碎纸，又看看一脸平静的陈凡，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疯子！这个陈凡绝对是个疯子！

在江州，甚至在整个平海省的官场，都奉行着一条不成文的潜规则：矛盾不公开，问题不上交。所有的事情，都在内部的酒桌上、茶局里，通过人情、利益交换来解决。

越级告状，尤其是直接捅到省级纪律部门，这是官场第一大忌！

这意味着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

陈凡没有理会高建的咆哮。

他只是弯下腰，从地毯上捡起一片最大的碎纸，上面还残留着“规划局”和“用地性质不符”的字样。

“高主任，你在发改委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了？”陈凡将那片碎纸在指尖轻轻捻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高建一愣，下意识地答道：“八年。”

“八年，”陈凡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八年时间，足够让一头猪学会上树了。可惜，你连最基本的行政程序都没搞明白。”

他迈步上前，逼近那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办公桌，将那片碎纸轻轻放在桌沿。

“这份所谓的‘联合审议意见’，漏洞百出。”

陈凡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高建权力的外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