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出发改委大楼，身后那扇厚重的玻璃门缓缓闭合，将一地狼藉与人性的丑陋彻底隔绝。

苏清寒那句冰冷的警告，如同一根极细的冰针，还悬浮在他的耳廓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冷香。

“资本是头猛兽，它也会吞噬它的主人。”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吞噬？

对于一个饥饿的野人来说，火是足以焚身的猛兽。但对于一个手握打火机的现代人而言，火，只是工具。

他不是那个在荒野中战战兢兢的野人。他是那个制定规则，掌控火种的人。

电梯平稳下行，光洁如镜的金属门壁上，映出他年轻而冷漠的面容。他伸手理了理领带，那块理查德米勒的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

“叮。”

电梯到达地下一层。

门开，一股混杂着汽车尾气、潮湿尘土和轮胎橡胶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地下车库空旷而幽暗，一排排承重柱投下巨大的阴影，将空间切割成无数明暗交错的格子，像一个巨大的、压抑的迷宫。

皮鞋踩在环氧地坪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在空荡的车库里传出很远。

陈凡不疾不徐地走向自己那辆静静蛰伏在角落的布加迪威龙，深蓝色的车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深海巨兽。

就在他距离车门还有十米远的时候。

两道黑影，猛地从一根粗大的方形承重柱后闪了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他的方向。

动作之快，姿态之狼狈，像两只被猎犬追得走投无路的耗子。

陈凡停下脚步，双手插进西裤口袋，静静地看着。

是钱处长和孙处长。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坐在副主任办公室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用官腔和一套套的政策壁垒对他进行“三堂会审”，眼神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傲慢。

而现在，他们身上的高级定制西装已经皱得像咸菜干，精心梳理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一种被恐惧榨干后的灰败。

“陈……陈主任！”

钱处长抢先一步，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陈凡面前，他强行稳住身形，弯着腰，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那张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主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们……我们都是被高建那个王八蛋给逼的啊！”

孙处长紧随其后，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几乎不成调：“是啊是啊！高建拿我们的把柄要挟我们，我们也是身不由己！我们就是他手里的两把枪，我们是无辜的！”

两人一唱一和，拼命地想把自己从高建的利益链条上切割出去。

陈凡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平静，才带来了最极致的压迫。

他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两人的喉咙。

车库里，只剩下他们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