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走了。

他递来的那根烟，陈凡没有接，但那句话里的分量，却实实在在地压在了心头。

县交通局和环保局。

这已经不是刘建国一个镇委书记能调动的力量。牌桌上，终于来了县里的玩家。

陈凡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窗外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他没有丝毫慌乱，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迅速复盘着青云县的各方势力版图。

交通局和环保局，这两个单位在县里都算实权部门。一个管路，一个管罚。能同时驱动这两个部门搞联合执法，背后的人，至少是分管城建或环保的副县长级别。

看来，刘建国在县里的那位靠山，坐不住了。

午后的太阳愈发毒辣，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似乎也带上了一丝烦躁。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盖过了工地的噪音。

不是一辆。

是三辆。

两辆车身印着“交通执法”的白色皮卡，和一辆印着“环保监测”字样的面包车，排着队，不紧不慢地停在了沙石村村口，正好堵住了工程队进出的路。

车门打开，下来七八个穿着制服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地中海发型，啤酒肚将制服撑得紧绷。他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下车后先是环顾了一下尘土飞扬的工地，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刘建国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脸上的神情不再是昨日的狼狈，而是一种志得意满的矜持。他看到站在板房门口的陈凡，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村支书赵长贵和工程负责人周毅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领导，这是……”

为首的男人摆了摆手，打断了赵长贵的话，目光越过他，直接锁定了陈凡。

“哪位是沙石村的驻村第一书记，陈凡同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腔。

陈凡迈步走了过去，神色平静。

“我是陈凡。请问几位领导有什么指示？”

刘建国适时地上前一步，笑着介绍道：“陈书记，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县交通局的张建军副局长。张局长，这位就是我们镇新来的高材生，陈凡书记。”

张建军只是略微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他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陈凡同志，我们是县交通局、环保局联合执法组。接到群众举报，并经过我们现场勘查，你们这个扶贫路项目，存在严重问题。”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第一，扬尘污染超标。你们看看，整个村口乌烟瘴气，严重影响了周边村民的正常生活，也违反了环保法规。”

“第二，施工资质存疑。你们这份省里的特批文件我们看了，但按照规定，凡是在本县地域内动土的工程项目，相关资质材料必须在县级主管部门进行复核备案。你们，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