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近前问答

千寻坊 洞玄日月 1942 字 1个月前

她爱看的从来不是人,她爱看那一下的起落,那一下的失衡,那一下“你果然逃不开我”。

等我踏进主院时,这念头更清晰了。

主院比别处还要晃眼。两侧金灯压着暖光,照得铜器发热。鲛绡珠帘一层接一层垂下来,灯影落上去全碎成细细的线。地上铺着厚毯,踩下去没有多少脚步落在实地的触感,连人走路都跟着发虚。

案几上的酒器玉碟亮得刺人,香炉里白烟一缕一缕往上走,走得慢,屋里也就更闷。精致是真精致,窒闷也是真窒闷。这地方每一样摆设都在提醒人,这里专门拿来包装一些看不见血的折磨。你若哭,哭在珠帘后。你若疯,疯在软毯上。连崩都得崩得好看,真是高端消费场所,主打一个贵得离谱还精神受损。

我刚在帘边站定,裴素衣便看了我一眼。

“过来。”

我依言过去,站到她身后半步。刘楚玉正倚在长榻上,半边身子斜靠着软枕。

今夜她穿了件浅金绣红的长衫,衣摆拖在榻边,发间缀着细细的金步摇,灯一照,晃得人眼花。眼尾一点朱色压得很轻,衬得她那张脸更艳。她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骰子,指尖慢慢一转,骰子在掌心里来回滚。

她没拿身份压我,只支着下颌看了我许久。那眼神很像在打量一件新到手的东西。该从哪儿拆,先拆哪块,会不会有趣。看得我后颈发麻,脸上还得做出一副无辜得体的模样。要不是地点不对,我都快把自己演笑了。

半晌,她才开口道:“你叫阿启?”

我垂首道:“是。”

“前几日那个摔了酒盏的,也是你?”

“是奴。”

“那日替陆栖舟添水的,也是你?”

“是奴。”

她把骰子停下笑了笑道:“你倒忙。”

我道:“府里人手勤快,奴也不敢偷懒。”

“偷懒倒罢了。”她看着我,“本宫更怕有人太爱管闲事。”

旁边几名侍从都站得更直了些。

我便只低头道:“闲事多半不好管,奴轻易不碰。”

刘楚玉道:“哦?那你这些日子看见了什么?”

我答道:“看见府里规矩严。”

“还有呢?”

“灯很好看。”

她笑了一声道:“继续说。”

“热闹。”

“只是热闹?”

我抬了抬眼又很快收回去道:“热闹是有的,好不好看,得看置身其中的人愿不愿意。”

这话落下,帘边几个人都安静了。

我知道这种时候顺嘴奉承最蠢。你若说好看,她多半嫌你俗。你若说无趣,她立刻收拾你。最好是半真半假,把话留在中间,让她自己去闻。

果然,刘楚玉眉梢轻轻一挑,终于把我真正看进去了。

“你这张嘴,倒不像新来的。”

“新来的也要吃饭。”

“还会顶一句。”

“奴怕不答,显得木讷。”

她看着我,手里的白玉骰子又转了起来。

“木讷些也好,本宫这里,木讷的人省心。”

我心道,木讷的人省心,疯了的人下酒,您老人家分工挺明确。就是这行业生态过于地狱,不建议推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