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彦山深处的冬夜,寒意仿佛能渗透骨髓。
与城市中那种被无数灯光和人烟稀释的冷不同,这里的冷纯粹而寂静。
三角初音和纯田真奈并肩坐在主屋后门延伸出的木质廊檐下,身上裹着从房间带出来的厚毛毯。
真奈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初音则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头,两人都望着庭院中央那轮倒映在结了一层薄冰的石钵水洼中的月亮。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她们呼出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短暂的白雾,又迅速消散。
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一层柔软的隔膜,将她们与屋内隐约传来的零星声响隔开。
在这里,只有山风穿过光秃枝桠的细微呜咽,以及偶尔不知从山林何处传来的夜鸟短促的啼鸣。
“真安静啊……”最终是真奈先打破了寂静,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沉睡的山林。“比东京安静太多了,安静得……好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嗯。”初音轻声应道,金色的长发有几缕从毛毯的缝隙中溜出来,在月光下泛着近乎银白的光泽。
她微微侧过头,紫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小岛上的夜晚……有时候也会这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这里不一样。那里的安静……是带着海潮声的,是湿漉漉的,好像随时会有东西从黑暗的海面下浮上来。”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而这里的安静……很干燥,很空旷,好像能把人心里所有的声音都放大。”
真奈转过头,借着月光仔细看着初音被阴影勾勒出的侧脸线条。
两年了,这个女孩身上依然残留着某种与这座繁华都市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但比起最初那个眼神里满是警惕和茫然,现在的初音已经沉稳了太多。
是时间,是经历,或许……也是身边这些人的陪伴,让她一点点发生了变化。
“我们认识……快有两年了吧?”真奈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回顾过往时特有的温柔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感觉昨天你还是那个在试音间里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唱完歌就深深鞠躬,半天不敢抬头的新人。”
初音似乎也想起了那时的情景,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不懂怎么面对镜头,不懂怎么和工作人员打交道……甚至不懂怎么在东京坐电车。”
她抬起眼,看向真奈,目光真诚:“是你一直在帮我。告诉我该怎么做,带我认识人,在我紧张的时候握住我的手……真奈姐,谢谢你。”
“说什么谢谢啊。”真奈笑了起来,伸手隔着毛毯轻轻拍了拍初音的背:“因为初音你值得啊。而且,我才要谢谢你呢。谢谢你愿意和我组成SUMIMI,谢谢你信任我,谢谢你……让我觉得做偶像这件事,不只是工作,还是能和重要的人一起创造回忆的……很开心的事情。”
她的语气很真挚。
当初公司决定推出双人偶像组合,在众多练习生中选中了唱功顶尖但其他方面几乎一片空白的初音,以及已有一定粉丝基础的自己时,真奈不是没有过疑虑。
两个风格、背景、性格差异如此之大的人,真的能磨合好吗?
但这两年的时光给出了答案。
她们一起训练,一起登台,一起面对媒体的长枪短炮,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和偶尔的挫折……
从最初的同事,到默契的搭档,再到如今可以并肩坐在这深山寒夜里聊心事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姐妹。
“我才是……”初音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迅速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我一直都很笨拙,不擅长表达,总是给真奈你添麻烦……”
“才没有添麻烦。”真奈打断她,语气坚定:“初音就是初音,笨拙也好,不擅长表达也好,这都是初音的一部分。”
月光流淌在两人之间,将这份无需多言的羁绊照得清晰可见。
初音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抬起头,目光投向庭院中那轮冰凉的月亮,仿佛在从那片清辉中汲取勇气,去触碰一些更沉重的话题。“真奈……你还记得,我是怎么进入事务所的吗?”
真奈点了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嗯。我记得你提过,是胜浦先生引导你参加的选拔。”
“是。”初音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回忆一段并不愉快的往事:“那时候我刚从小岛出来,我按照地址找到的地方,就是丰川家旗下的一家小型艺人事务所,接待我的人就是胜浦先生……他看起来很和善,问了我的情况,听了我的歌声,然后很肯定地告诉我,我有天赋,应该留下来。”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毛毯粗糙的边缘:“我那时候……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东京太大了,太陌生了,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胜浦先生给了我一个方向,一个容身之处。我很感激他……至少一开始是。”
“后来呢?”真奈轻声问,她知道故事一定有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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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渐渐知道了一些事情。”初音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后来才知道,安排我进入那家事务所的……其实是祥子的父亲,清告先生。”
真奈的眉头微微蹙起。
“清告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做?”真奈问:“他和你……应该没有交集才对。”
“我不知道。”初音摇摇头,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我曾经以为……也许他是看在祥子的面子上,想帮帮我这个和她年龄相仿又同样处境艰难的远亲?但后来发生的事情,让我觉得……可能不是这样。”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这样才能继续说下去:“定治先生……也就是丰川家的家主,他知道清告先生安排我进入事务所后……非常生气。我听说他们在书房里大吵了一架。再然后……没过多久,清告先生负责的一个大型地产开发项目就暴雷了,资金链断裂,合作伙伴反目,还牵扯出了一些……不太合规的操作。定治先生借题发挥,以‘损害家族声誉、经营严重失误’为由,将清告先生逐出了丰川家,也剥夺了他在家族企业中的所有职务。”
初音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自责:“我一直觉得……这都是因为我。是因为定治先生厌恶我,厌恶我这个流着‘不洁之血’的私生女,而清告先生帮助了我,所以定治先生才迁怒于他,用那种方式将他赶走……是我连累了清告先生,也间接导致了祥子后来经历的那么多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