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姓周的执事，手中的玉简险些没拿稳。他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苏师姐说得极是。修仙之人，当以大道为重，儿女私情……嗯，皆是虚妄。”

另一位李姓执事连忙点头附和：“正是正是。修仙大道遥遥无期，岂可分心他顾？”

第三人则默默转开了脸，耳尖却有些泛红。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方才那一瞬间涌起的心猿意马，牢牢按回了心底。

——还是修炼吧。

——修炼使人进步，修炼使人快乐，修炼使人……

——使人不用面对自己其实也想有个软软小小的孩子、也想有人等着自己回家的、那点难以启齿的念想。

砺剑峰顶，那道玄黑身影依旧负手而立，俯瞰着山下渐散的人群。

他耳力极佳，方圆数里的低语，若想听，一字不漏。

此刻，他听见了苏小慵那句“好好修炼”，也听见了几位年轻执事欲盖弥彰的附和。

他面无表情。

只是在收回目光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今晨触碰过的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温热的小脚丫。

半晌，他收回手，转身，剑光再起。

凌厉的剑气，今日似乎比往常柔和了那么——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

洗三这日，天公作美。

晨曦初透，海天之间浮动着淡淡的金红色霞光，将整座古隐天宗笼罩在一片祥和瑞气之中。正殿前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早已肃立着乌压压的人群——上至各堂长老、内门亲传，下至外门弟子、杂役执事，乃至村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皆身着洁净衣冠，静候吉时。

殿内，香案已然设好。

红绸铺陈，烛台高供，五色果品、精致糕点依次陈列，焚着的是宗门自制的清神定心香，青烟袅袅，将整座正殿熏染得庄严而温煦。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那被小龙女亲手抱在怀中的襁褓之上。

那是两只龙凤胎今日所穿的襁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