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像粘了冰的小蛇,顺着衣领往下滑,死死贴在林默后颈那道三寸长的旧疤上。旧伤被冷气激得一抽一抽发紧,那疼劲和八年前师傅倒在血泊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当年师傅溅在他脖子上的血,也是这么凉,凉得钻骨头。
昨天夜里周小宇送他出门,还特意笑着问他要不要带两个人跟着。当时林默只当是徒弟关心,现在只觉得后颈的旧疤抽得更厉害了。
他闷头绕着雾气翻涌的松树林转了三圈,把钉在身后的尾巴绕得晕头转向,又翻过两处挂着锈刺的旧围栏。带刺铁丝勾破了外套袖口,划得手腕一道血痕,血珠刚冒出来就被冷雨浇透,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到身后窸窸窣窣的踩草声彻底被雨声盖过,他才确认把尾巴彻底甩掉了。
裤腿沾的泥早就被冷雨冻成硬壳,沉甸甸贴在小腿上,凉意在骨头缝里往深了钻。林默攥着腰后枪柄的指节泛白,磨得发滑的枪柄纹路硌着掌心。
他沿着荒草盖路的偏僻小道,摸了快二十分钟才摸到城郊后勤仓库的旧值班房。远远就看见挂锁歪歪扭扭卡断在锁孔边,半扇实木门板歪靠在墙框上。
门板上留着两道深可见骨的撬痕,新撬下来的木茬露着浅白的断面,还沾着未干的雨珠。明摆着,对方刚走不到十分钟。
林默没出声,指尖搭在枪柄上没动,悄无声息拔了门口靠墙立着的铁锹。冰凉的槐木柄攥在手心,冻得他掌心发麻。
他侧身贴住门板,肩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指尖搭着门沿慢慢往里推。一股混合着尘土、旧棉絮和潮湿霉味的风猛地扑出来,带着雨的冷意,刮得他脸颊发僵。
屋里果然被翻得底朝天:挂在墙钉子上的旧工作服被划得稀烂,布片挂得到处都是。堆在板床上的草褥子从中间豁开一道半米长的大口子,白棉花絮被翻得四处乱飞,沾了满地黄泥。
他之前临时藏在褥子夹层里的软皮本复印件,果然已经不翼而飞。林默紧绷的肩背只松了半分,唇角勾出一点冷得像冰的弧度。
幸好他从一开始就留了心眼,复印件本来就是引蛇出洞的幌子。从陈敬山黑账里抄出来的核心账户记录原件,他一直藏在贴身内衣的夹层里,贴着心口焐了快三天,这帮人翻遍屋子也摸不到。
他抬手摸进怀里,指腹蹭过软皮本粗糙的纸边,确认原件安安稳稳躺在那。又按了按贴在胸口另一边的铜警牌,磨得发亮的黄铜还带着他的体温,那是师傅张诚留给他的东西,八年来从来没离过身。
刚系好衣扣,门外就传来慌慌张张的脚步声,踩得水坑噼里啪啦响。紧接着后勤老吴顶着一头湿淋淋的雨帘撞进来,门关得太急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散放的旧纸哗哗翻页,差点直接刮到地上。
“林哥,出事了!”老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得话都说不利索,肩膀还在不住抖。“张桂英昨天夜里偷偷摸去市局翻供了!说她早就拿到了赵鹏的二十万赔偿款,之前所有指证刘源的证词,都是你逼着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