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胡骑的影子

韩昭挑了五个人。

王五最先跳起来说要去,手里还攥着那把刚磨好的环首刀,刃口已见了光。另四个是年轻兵卒,两个跟王五差不多年纪,一个叫赵七一个叫马四,都是并州本地人,还有一个看着才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刘茂说他叫刘三郎,是刘茂一个远房侄儿,家里没人了跟着叔叔在关里混口饭吃。

出发前韩昭让每人带了一把柴刀和一根麻绳。他自己提着那把长刀走在前头,领着五个人从南门出去,沿着山脚踩出来的小路往南边山洼里走。走了一里多地,果然看见坡上有几棵野桑树,树龄不短,主干的粗细刚好够做弩臂。

韩昭绕着最大的那棵看了一圈,用手拍了拍树皮。就从这儿下手,贴着根锯。赵七和马四来锯这一棵,王五你带刘三郎去那边那棵,细的分枝也砍下来,拿回去能做箭杆。

赵七抡起柴刀先砍了一刀,刀刃陷进树皮里拔了半天才出来,树汁子渗出来黏糊糊的。韩昭让他把刀侧一点、斜着下刀,果然省力多了。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起身往更深处走了几步,目光扫过灌木丛和乱石堆之间缠绕的藤蔓。

那种细藤他前天在城头上就注意到了,藤皮韧而细密,剥下来晒干了编成绳索比麻绳结实。他弯腰扯了一根试了试,一拉没断,缠在手腕上使劲往外挣也没挣开。好材料!他招呼王五过来帮忙割藤,一人一把柴刀,贴着地皮把藤根斩断,一捆一捆往路边码。

这东西能干啥?王五一边割一边问。

编索,还有做弓弦的辅料。韩昭手里动作不停,等回头晒干了拆成细丝,和牛筋混着搓出来的弦比纯麻弦韧得多。

两个多时辰后,五个人扛着砍好的木料和藤捆回了关城。韩昭把桑木抬到军械库前面的空地上,一根一根码好,又让王五把藤蔓铺开在太阳底下晾晒。刘茂走过来看了那堆木料一眼,蹲下去摸了摸断面。

这桑木够老,晾干了做弩臂,用到明年不成问题。他说着站起身,朝韩昭点了点头,干得不错。弩机那边怎么样了?

昨晚把三架拆开了,机括清理了一遍,有两架的青铜簧片还能用,第三架得重新打一个。韩昭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铁料不够,我想把库房里那口废铁锅熔了重铸。

刘茂皱了皱眉:熔铁锅?那口锅虽然破了但还能补补用……

先用它造簧片,等回头有了铁料再打锅。眼下弩机比锅要紧。

刘茂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在心里盘算那口破锅和一个簧片之间的轻重。最后他叹了口气:行吧。熔铁要炭,库房里还有几捆木炭,本来留着冬天取暖的,你先用了。

韩昭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去库房里搬那口破铁锅。锅底豁了一道大口子,锅沿也缺了半边,补起来还不如熔了重铸划算。他掂了掂分量,约莫十来斤,够做三个簧片外加几个零配件。可熔铁得有炉子,这关城里的炉子不过是灶台上架块铁板,温度顶多够把铁烧红,离熔化差得远。

他又蹲下来在库房角落里翻了翻,找出一把废弃的旧风箱,皮囊破了好几个洞,拉杆也歪了。风箱的骨架还在,他用麻绳把破洞补了补,虽然漏风严重但好歹能鼓出点气来。再把灶台改了一下,用黄土糊了一个简单的炉膛,炉膛内壁抹了一层黏土和草灰混合的隔热层。

韩昭蹲在这个临时造的土炉子前面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头几次温度上不去,铁锅只烧红了个底儿。他又把炉膛加深了些,在底部留了出渣口,让风箱的出风口对准炉膛最下面。木炭堆得高高的,风一鼓进去,火苗窜起来的颜色从红变白,铁锅的边缘终于开始发亮泛软。

赵七在旁边给他拉风箱,拉到胳膊酸了就换马四上,两个人轮着来。韩昭一直守着炉口,拿一根长铁钳夹着铁锅在炭火里翻转,等整块铁都烧透了,才小心翼翼地夹出来放在一块平石上,抡起锤子开始敲打。

铁锅熔化后捶打折叠、再烧再捶,反复几遍把杂质挤出来,慢慢塑成簧片的形状。三片簧片打到天黑才打完,他捧着那三片还温热的铁件在火把下光端详。形状不算规整,但厚薄均匀,边角都打磨过,装进弩机的机括里应该能卡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