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羯兵是哪个部族的?
黑底兽纹旗,应是石勒麾下的游骑。
陈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石勒,这个羯奴……上月在汲郡一带连破三城,掳掠数万众。刺史大人已经接到了急报,石勒的势力正在向并州腹地渗透。你们这关城,正好卡在他南下的山道上。
韩昭站在后面听着,每一句话都往心里记。石勒此时已经投奔了刘渊,被封为辅汉将军,正在河南河北一带大肆扩张。史书上说石勒所过无不残灭,靠的就是这些游骑四处袭扰、积累实力。
上官。韩昭忽然开口。
陈嵩抬眼看他,韩昭从刘茂身后走出来半步,抱了一下拳:敢问刺史大人对并州北面的防务有何安排?
陈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大约没想到一个什长敢主动问话。但他没有呵斥,只是淡淡道:安排?朝廷在并州的兵力已经被抽调南下了,八王争位的事你想必也听说过。刺史大人手里可用的兵不足三千,要守太原,要护粮道,哪有兵力照应你们这些偏关?
那如果羯骑大举南下,这些关城的守卒该怎么办?
陈嵩微微眯起了眼,这句话听着像是问询,可细细品来又带着点刺。他重新打量了韩昭一遍,这年轻人站在他对面腰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问的问题虽直白却直指要害——一个什长不该有这种眼光。
你叫韩昭?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你今天多大了?
二十有一。
二十一岁,做个什长屈了。陈嵩站起身来,把佩剑重新挂在腰带上,你这关城的情况我会报给刺史大人。至于该怎么办……刺史大人已有方略,该知道的时候你们会知道。
小主,
他说完朝南门走去,随从牵了马来。临上马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新伤旧痕,目光在那些干涸的血迹上停了片刻,然后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蹄子踏着碎步。
陈嵩勒住马,低头看着跟出来送行的刘茂和韩昭:刘队率,刺史大人近日可能会召各关守将议事,届时或有调令。你且守着,如有羯骑再来,燃烽火报信即可。
刘茂拱手。
陈嵩的目光最后落在韩昭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拍了一下马颈,那枣红马便小跑着上了南面山道。五六骑跟在后面扬尘而去,马蹄声沿着山势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林间鸟雀的啼鸣重新接续上来。
韩昭靠着一棵歪脖子的老槐树,把腰间的长刀抽出来半截看了看刃口,又插了回去。方才陈嵩那句刺史大人已有方略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司马腾的方略是什么,历史已经写得明明白白——他根本守不住并州,他只能带着百姓南逃。
可南逃的结果呢?乞活军在路上被胡骑追击,死伤过半。那些被组织起来南迁的百姓,有多少能活着走到冀州?
你在想什么?刘茂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望那条弯弯曲曲的山道。
在想刺史大人什么时候会下南迁的命令。韩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