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升任队率

韩昭在校场边的马厩里找到那匹灰马的时候,陈四正蹲在旁边给它刷毛。鬃毛上沾着的草屑被一刷子一刷子地拂去,灰马甩了甩尾巴,温顺地蹭了蹭陈四的肩。

我就知道你得走。陈四把刷子放下,拍了拍灰马的脖子,刘都尉说了,你的人归你管,但匠作的事你得上心。回头南迁路上军械要修要造,你带着我。

韩昭把缰绳从桩上解下来,翻身上马,低头看了陈四一眼:太原城里的铁料和桑木,你熟不熟?

熟。城南铁匠铺的老板是我表舅,桑木得上西市去寻,那边有几家木料行。

等我安顿好永安关的人,回头来找你。韩昭夹了一下马腹,灰马迈开步子朝校场外走去。陈四在后面冲他挥了挥手,那道刀疤在正午的光里格外显眼。韩昭没回头,他知道那道疤会一直留在陈四脸上,也留在自己这一路的念想里。

出了太原城向南拐上官道之后,韩昭加快了速度。这趟回去他心里有了底,怀里的竹简贴着胸口,每走一段就用掌心按一下确认还在。官道两旁的田地比来时更荒了,有些田埂上插着新挖的坟头,土还是湿的。逃难的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背着包袱朝南走,有人推着独轮车,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和蜷缩的孩子。

他策马从那些人身边经过时放慢了速度,目光在他们脸上掠过——麻木、惶恐、倦怠,跟他刚穿越时在永安关看到的一样。有个老人抬眼看了他一下,浑浊的瞳孔里映出灰马和甲胄的影子,随即又垂下去,像是在确认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韩昭握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他此刻怀里揣着的东西,就是让一部分人从这种表情里走出去的钥匙。

灰马一路快跑,中途在一处溪边歇了歇脚喝了点水,韩昭啃了半块干饼。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已经能看到永安关所在的那道山脊线了,灰扑扑的一道横在远处。他勒住马放慢速度,仔细看那道山脊线上的轮廓——城墙还在,没有冒烟,没有新的豁口。他绷了一路的肩膀这才稍稍松下来。

关城比他走的时候又添了几道新补的泥痕。南门口多堆了几捆柴,门洞两侧的墙角下挖了两道浅浅的壕沟,里面插着削尖的木桩。韩昭从灰马上翻下来牵马走过门洞的时候,守门的兵卒先是一愣,然后嗷了一嗓子:韩昭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半个营地的人都喊出来了。王五第一个冲到门口,右手还吊着,左手里攥着一根削了一半的箭杆。赵七跟在他后面,脸上糊着泥点子,手里攥着抹墙的木板。刘三郎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跑到最前面,仰着脸看着韩昭,嘴巴张了张没说话,可那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刘茂最后一个走过来,步子不紧不慢,可韩昭注意到他手上的泥还没洗——方才多半也在补墙。他在韩昭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脸上那层紧绷才松弛了些。

进去了?

进了。韩昭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递过去,刺史大人的手令。永安关守卒悉数撤出,编入殿后营南迁。末将……他顿了顿,擢为队率。

刘茂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个字一个字读得很慢。看完之后他把竹简卷好还给韩昭,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复杂——可那复杂一闪就过去了,他伸手拍了一下韩昭的胳膊,力道比往常轻了许多,像是怕拍疼他。

队率。刘茂把这衔念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好。不枉跑这一趟。

王五在旁边早等不及了,凑上来隔着刘茂的肩膀往竹简上瞅,虽然他不识字,但光看刘茂和韩昭的表情就知道了结果。他往后退了半步,扯着嗓门朝营地里喊了一声:能走了!刺史大人让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