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午后，第一把改良弩的所有部件终于凑齐了。

韩昭坐在铁匠铺子门口的台阶上，把弩臂、机括、弩弦、箭槽一件一件装到一起。每装一个部件他就停下来试试配合度，松了就紧一下缠扎，紧了就刮掉薄薄一层。陆淮蹲在旁边捧着木板记录装配顺序，炭条在木面上走得飞快。刘铁头靠在门框上叼着一根草茎看着，陈四端着碗水站在旁边等着递。

最后一根弦绷上弩臂两头的时候，韩昭的手停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弦绞紧卡进机括的槽口里，然后松手。整架弩机在他手中微微颤了一下，弦绷得恰到好处，弩臂的弧线在受力状态下呈现出一种流畅的弯曲，每一段都在均匀地承载着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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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说。

他把弩机端起来举在眼前打量了一番。这架弩机的弩臂比永安关那几架短了两寸但更宽，根部收薄处的弧线圆融而平滑，麻绳缠扎的纹路从根到梢均匀排列。机括的簧片和扳机配合精密，扣动时没有滞涩也没有松旷。整架弩机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木料和铁件经过精细加工之后特有的那种沉稳的光。

试试？陈四把碗里的水一仰脖喝了。

韩昭抱着弩机站起来，铺子外面的巷子太窄了试不了远射，他走回校场把弩机架在一块空地的木案上。陈四跑去校场尽头竖了一块旧盾牌，上面覆了层厚牛皮，距离约莫一百三十步。

韩昭装了箭，半跪下来，对准那面盾牌扣了扳机。

弩弦弹开的声音比永安关那几架清脆了许多，回弹的余音短而干净。弩箭飞出去，掠过校场上空，所有人都看见那条近乎笔直的飞行线——箭矢几乎没有任何偏摆，直直地扎进了百三十步外那面盾牌的正中央。

陈四第一个跑过去看，他拔了两下箭没拔出来，索性把盾牌扛了回来扔在木案旁边。箭从牛皮正面穿入从木板背面透出了将近一寸的铁尖，箭头上的血槽在穿透过程中刮开了一道整齐的裂口。陈四把那根箭拔出来递给韩昭，手指在箭杆上来回摸了一遍，脸上的疤都在微微发颤。

穿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憋了许久的兴奋。

刘铁头从人群中挤过来蹲下去看盾牌上的洞。老头伸手摸了摸牛皮裂口边缘的卷起程度，又用手指探了一下木板上那个透孔的大小和形状。他站起来的时候那张被炉火熏了半辈子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纹，嘴角往两边扯了扯。

这弩，比我在并州军里见过的都好。刘铁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