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一批箭矢飞上来了,稀稀落落的,大多撞在城垛上或者越过头顶飞进城里。韩昭蹲在垛口后面没有动,听见箭杆擦过头顶的嗖嗖声混着远处杂沓的马蹄。他没有抬头,耳朵贴着垛口的砖面在数蹄声的节奏——羯骑的冲锋分三个阶段:先缓步到快跑再到全力冲刺。他要等他们进入第三段。
第二波箭雨来的时候比第一批密了些,有人闷哼了一声,韩昭余光瞥到左翼一个弓手中了一箭歪倒在城墙上。但这不影响他的计数,他在心里默念着马蹄声从散乱变成齐整的转折点。
他在那个转折点上站起来,把弩机架上垛口,准星几乎是本能地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一排骑兵中位于箭头位置的那匹灰白马。一百五十步,弩箭从滑槽中射出时擦着他的脸颊飞出去,弦响清脆短促。他来不及看第一箭的结果,刘三郎已经递了第二根箭过来。
接箭、装槽、瞄准、扣扳机,韩昭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百二十步内的距离上,改良弩的破甲能力是碾压式的,每一箭飞出都能准确命中目标——第一箭射穿了灰白马骑手的左胸皮甲,第二箭钉入右侧那匹枣红马的前胸,第三箭瞄准了后排一个擎着梯子的羯兵,箭头从他肩胛骨下方斜穿进去。三箭之间不过几息的间隔,韩昭面前的垛口下方已经倒了三骑。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六百骑的冲锋队形太宽了,正北城门段这一百多步长的城墙上,弩机不过两架。制式弓的射程和穿甲能力远远不及,箭矢落在羯人身上经常被皮甲弹开。韩昭看见左翼已经有攀梯搭上了城墙,铁钩咬住砖缝的咔咔声接连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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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左翼!他吼了一声。
王五左手控弓居然也射了两三箭出去,虽然准头一般可好歹把左翼第一个攀梯的人射落了下来。但他只有一只手,胡弓的射速太慢,第二架梯子又搭上来了,这次攀爬的人穿了两层皮甲,箭射在他肩头只没入半寸就卡住了。
韩昭把弩机塞给刘三郎:装箭,对准搭梯子的那个。瞄准胸口别瞄头。他自己从垛口抄起一把备用的长矛,冲到左翼城墙边。一个羯兵已经从梯顶翻上来了半个身子,韩昭长矛从侧面捅进去贯进他肋骨缝里,那人惨叫一声松开梯子栽了下去。
城头的近身战比永安关更惨烈,六百骑的攻势让这段城墙的每一尺都压上来人,韩昭顾不上去管弩机了,长矛在这种宽度的城墙上施展不开,他改成了短刀格斗。连杀两人之后他喘息着后退半步靠在城墙上,左臂被划了一道不深的口子,血顺着手指往下淌。
但他发现了一件事,对面那面灰底黑纹旗在缓缓往右偏——羯骑主力的攻坚方向正在从正北城门往西北方向转移。那面旗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明显,跟随着它的移动,城下冲锋的阵型也在跟着调整重心。
韩昭顺着那面旗的移动方向侧头望去,西北段城墙果然比正北面矮了一截,那段城墙上年失修过一直没有彻底加固,此刻成了整面防线最脆弱的地方。旗往右偏说明羯骑已经发现了这个薄弱点,正在把主力压过去。
都尉!韩昭朝着望楼方向撕着嗓子喊了一声,西北段!他们的旗在往西北移!
望楼那边似乎有人回应了什么,但被厮杀声盖过了。韩昭来不及等命令,他把长刀从刚才杀的羯兵身上抽出来,提着就朝西北段冲。身后刘三郎追了两步递过来那架重新装好箭的弩机,韩昭单手接过来架在垛口上对准了那面移动中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