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绷住了,弩臂上弦之后看了一会儿没裂,应该可以试射。榆木的韧性不如桑木,但这根的木纹走得顺,受力的时候不会劈。
韩昭站起来去库房里拿了一根箭,箭杆是直的木条,箭头削成尖的,尾部粘了三根鸡毛。回到石屋门口把箭递给王横。王横接了箭装进滑槽里,端起来对准三十步外一棵枯树的树干,眯起一只眼瞄了一下,扣下了扳机。弩臂弹开的声响比韩昭自己用的那架闷了一些——榆木毕竟不如桑木清脆,像闷在鼓里敲了一下——但箭矢飞出的轨迹是直的,带着轻微的旋转钉在树干上,落点偏正中心不过两指宽。箭尾的羽毛在命中之后还颤了几下。
王横放下弩机看着那根钉在树干上的箭,缺了半截的左耳在午后的光里微微泛着红,那只耳朵是早年打猎的时候被树枝刮掉的,他自己拿刀割干净了伤口。他转过头来看韩昭,嘴角动了一下又收住了,目光在弩机和他之间来回走了两趟。
行了。韩昭说,这架弩归你用。明天起你跟着陆淮一起管器械,操练的时候负责检查弩弦和箭矢。
王横没有推辞。他把弩机端起来翻了个面仔细看了看各处接口,然后抱着弩机站起来走回了石屋。韩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去,然后转身走回校场那边。
韩昭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去,然后转身走回校场那边。午后校场上没什么人,阳光把整个场地烤得发烫,只有孙铁柱还在土台边上蹲着擦他那把已经亮得反光的刀,刀身放在膝上,他正用布缠刀柄的接头处。他看见韩昭走过来就站起来,把刀收进鞘里。韩队率,明天操练的时候能不能把咱们左队和右队的阵型合起来练一次?我想试试看两队首尾相接的走法,左队打头右队跟尾,中间不断开,绕着校场走圈。
韩昭站在土台边上看了看校场的空地。两队合起来一百多人,占的地盘比现在大了一倍不止。他想了想说:可以,明天先合练半日,看走不走得顺。
孙铁柱点头称好,提着刀走了,靴子踩在晒热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韩昭一个人站在土台边上,午后的风从校场对面吹过来带着干土和草叶的味道,把土台上散落的草茎卷起来滚了几圈。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转身朝寨门走去。路过井台的时候看见李农正蹲在那里洗一把新打的铁锹头,水珠在锹面上滚了几圈滑落下去,在锹面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明天合练,两队并排走试试。韩昭在井台边停了一步。
李农把锹头从水里捞出来甩了甩,站起来在裤子上蹭干手上的水,说了一个字:多余的话一句没有,但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韩昭看得见。
韩昭继续朝寨门走去了,他的靴底踩在校场和土路交界处那截地面上,一半硬一半软,步伐在那交界处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平稳地朝前迈出。身后校场的空地上,午后的光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东偏移,把土台上残留的操练痕迹——散落的木棍、踩乱的脚印、折断的草茎——慢慢地拖进了阴影里。灶台那边升起了今天的第二道炊烟,细细的,直直的,被风拦腰推了一下,散进天光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