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根据地选址

晨雾散去的时候,韩昭已经站在村南那道新补的矮墙外面了。

雾是慢慢地退的,先是浓得化不开的白稠,接着边缘开始透薄,像一块被水浸得发软的麻布,一寸寸往下沉、往外散。露水挂在矮墙新补的黄泥缝上,把那些粗糙的泥面润出了一层深沉的釉色。韩昭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泥还是软的,指腹陷进去半个指甲的深度,留下一道清晰的印痕。他收回手看了看指头上沾的湿泥,在衣摆上蹭掉,转身朝南面走去。

坡上的野草被露水压弯了腰,草尖上挂着细密的水珠。他踏进草丛里走了几步,裤腿立刻湿了半截,凉意顺着布料贴在小腿上,像被一层冰凉的薄绸裹住。他沿着坡顶一直走到最高处站定,朝南面望去——晨光刚从东面的地平线铺过来,把远近起伏的地形照出了轮廓,沟壑与缓坡在光里明暗交错,像一幅刚洇了墨的画。

坡南面是一条浅浅的干沟,沟底铺着碎石和枯草,碎石的棱角被风磨得圆润,枯草被雨水沤成了棕褐色,伏在石缝之间。干沟再往南是一片更开阔的洼地,地面比周围的坡地低下去约莫半人深,边缘长着一圈密密的蒿草,蒿草中间夹着几丛野枸杞,红果子在晨光里亮得像小灯笼。洼地尽头有一片杂树林子,树梢在光里泛着暗绿,那些暗绿不是均匀的,榆树的叶子偏黄绿,槐树的偏灰绿,枣树的叶子最小最密,在风里翻动时露出银白的背面。

陆淮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攥着炭条和一块木板。他在坡顶上站定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走得急了些。他没有立刻说话,先蹲下来,把木板搁在膝头上,拿炭条在板面上比了比角度。

我数了一下,从村南墙到那片杂树林子大约走了三百步,陆淮抬起头看了看日头的方向,又低头在木板上画了几道线,洼地南北宽约百步,东西更长一些,一眼看不到头。如果按每亩两百四十步来算,光是洼地能开出来的地就有将近四亩。而且洼地三面都有坡挡着,冬天北风灌不进来,比咱们平乡那边的敞地要暖和两三分。

他说到这里又蹲下来抬眼看了看地形,用炭条在木板上画了几条弯弯曲曲的线,代表干沟和坡势。那片洼地的地势比咱们村子低差不多一人深,如果排水挖好了,存水不容易流失。北面那道坡刚好挡住从村子方向过来的水流,南面林子那边又有一条天然的浅沟可以引水出去。

韩昭蹲下来也看了看那片洼地。陆淮的判断跟他心里估的差不多——洼地的土层比坡上的厚,颜色也更深,靠近林子那一侧的土泛着黑褐色,显然是多年落叶堆积腐烂之后渗进土里的肥力。如果开荒种地,这片洼地的收成比坡地要高出不少。但洼地有个问题,三面坡上的雨水到了雨季都会往最低处汇,如果排水不畅,三五天的大雨就能把洼地变成一片浅塘。得提前挖好排水渠,还得把入水口和出水口的走向都算清楚。

下去看看。韩昭站起来朝洼地走去。下坡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一种带着压感的快步,像是地面有一个很浅的引力在往下拽他。

踩在洼地的土地上时,脚下的触感跟坡上完全不同。坡上的土硬而干,踩下去只有薄薄一层松土;洼地的土踩下去微微下陷,有一种湿润的弹性。韩昭蹲下来用手指挖了一小截深度,土的颜色从表层灰褐变成了下层深褐,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土腥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这片洼地能种。先把排水渠挖了,沿着洼地四周开一圈深沟,中间的地就能用。韩昭回头跟陆淮说,画地图的时候把洼地的范围标清楚,四角用枯树做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