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绿云是袁玉柔留下的人,正好留着,看看这大婚当天,对方能玩出什么花样。
八月十六到了,天不亮,外头就响起了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得震天,火药的硝烟气顺着窗户缝钻进来,混着喜烛的蜡香味,热闹得很。
袁盼儿坐在梳妆台前,喜娘拿着蜜粉给她上妆,红胭脂抹在唇上,衬得面若桃花,凤冠戴在头上,沉甸甸的,珍珠串子垂下来,扫过脸颊,凉丝丝的。
袁老夫人牵着她的手,眼眶红了,摩挲着她的手背:“我的好孙女儿,嫁过去好好过日子,陈知礼是个好孩子,不会委屈你的,家里有我们呢,放心。”
“祖母,我知道了。”袁盼儿鼻尖发酸,握住祖母的手,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护住这个家,护住所有疼她的人。
吉时到了,新郎进门迎亲,陈知礼穿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眉眼带笑,对着袁文伯和袁老夫人行过大礼,接过牵红绸,牵着袁盼儿出了大门。
外头早就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十里红妆从袁家一直排到城门口,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响得震天,唢呐、笙箫混着鞭炮声,喜庆得能掀了屋顶。
路两旁挤满了人,都在议论袁家嫡女嫁得好,赞不绝口。
喜轿抬着袁盼儿出了袁家,一路往陈家走,轿夫脚步稳,晃得人微微发困,袁盼儿握着手里的红绸,心里平静又安定。
上一世她错嫁他人,临死前看着袁玉柔穿着凤冠霞帔,那副虚伪模样,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一世,她终于坐上了这顶花轿,嫁给了本该属于她的良人,那些欠了她的,她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花轿进了陈府大门,喜娘唱着吉祥话,扶着她下轿,跨过火盆,马鞍,滚烫的烟火气烤得裙摆发暖,一路走到喜堂。
喜堂里挤满了宾客,红蜡烛烧得旺,烛油顺着蜡台往下流,满屋子都是蜡烛的烟味,混着喜酒的香气,热闹非凡。
拜过天地,拜过高堂,夫妻对拜,礼成,喜娘扶着袁盼儿往新房走,裙裾扫过铺了红毡的地面,沙沙作响。
新房设在陈知礼的长房院落,院子里种着两棵桂花树,枝头上开满金色的桂花,枝叶茂密,空气中飘着浓浓的桂花香。
门口挂着大红喜字,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红,红床帐,红喜被,桌上摆着花生桂圆红枣,甜香混着烛火的热气,扑面而来。
喜娘把袁盼儿扶到床上坐下,说了几句吉祥话,就带着一众丫鬟婆子出去了,关上房门,新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听见红烛烧得噼啪响。
外头的宾客还在闹,猜拳喝酒的声音隐约传进来,袁盼儿坐在床沿,凤冠压得脖子发酸,她等了一会儿,没人进来挑盖头,索性自己抬手,摸着盖头的边角,一把挑了下来。
烛光照得满室明亮,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光线,抬头往门口站着的陪房队伍看过去,丫鬟婆子都低着头垂手站着,等着新主子吩咐。
她一个一个扫过去,目光停在最末尾那个低着头的丫鬟身上,那丫鬟穿着统一的青布陪房衣裳,低着头,露出小半张侧脸,眉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那轮廓,像极了袁玉柔。
袁盼儿捏着盖头的手猛地收紧,大红丝绸皱起深深的褶皱。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定定看着那个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慢慢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