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份伪证

维修铺的卷帘门只抬了半尺,门外积水还没散,街灯照在水坑里,晃得人眼烦。

闻烛蹲在门后,用半截扳手顶住门缝,嘴里没闲着。

“这破天气,白天查证,晚上查人。澜京这帮老爷是真不睡啊?996都没他们拼。”

林焕把沧玥先送进地下工作间。

下面灯不亮,几台旧机子嗡嗡响。墙角堆着拆开的轴承、断线、旧符板,乱得很有生活气。

祁砚秋坐在解析台前,已经六个小时没挪窝。

台上插着三枚纪念馆残片,其中一枚被拆成薄片。源炁线从残片边上接出来,挂到老式读纹板上。

读纹板卡卡作响,听着就穷。

黎珈缩在角落,抱着终端啃冷面包。她看见林焕回来,抬手晃了晃。

“老板,你再晚点回来,我真要把祁姐送去维修。她从下午到现在只喝了两口水,还是我硬塞的。”

祁砚秋头也没抬。

“少胡说。你那水一股学院食堂味。”

黎珈不服。

“水还能有食堂味?祁姐,你这是地域歧视。”

闻烛从楼梯口探头。

“学院食堂的水,喝了会自动背校规。我信。”

林焕脱下湿外衣,挂到椅背上。

“出结果了吗?”

祁砚秋手在读纹板上一点。

“出来了。别眨眼,眨一下都对不起我这六小时。”

工作间中央的旧投影亮了。

画面很糊,边缘缺了两块,可主体还在。

那是一张战争机对照图。

左边写着:边境钢原袭击体,域外战争机,编号未定。

右边写着:军部第三实验场,人形重载骨架,旧型号,甲二十七。

中间用红线标了三处。

肩轴。

膝关节。

脊柱承重梁。

黎珈嘴里的面包停住了。

“这不就是一个厂出来的吗?”

闻烛摸了摸下巴。

“别侮辱厂。厂长看了都得报警。”

沧玥站在投影前,没说话。

她对那些结构很敏感。

那不是域外来的怪物。

那是人类军部实验机改出来的东西。

关节角度、负重分配、源炁导管走向,全是旧战时期的老习惯。域外产物真要这么懂军部毛病,那也太入乡随俗了。

祁砚秋把另一段缓存拖出来。

“纪念馆替换展区前,内部导览系统留过微缩缓存。藏在讲解音频尾噪里。正常清理扫不到。”

林焕问:“谁留的?”

“没署名。但有旧式校勘标。馆内人干的。不是游客,不是野路子黑客。”

黎珈手一抖,终端差点掉下去。

她父亲曾经是纪念馆讲解员。

她把面包放下,没再啃。

林焕没安慰她。

这时候说软话没用。

能活下来的,是证据。

他拉过白板,拿起笔。

“开推演。”

闻烛坐到废旧发动机箱上。

“哟,林老板开会了。有没有茶水费?没有我可要精神损失费。”

林焕写下四个词。

舆论时间。

能源曲线。

追兵权限。

旧档空白。

他转身看向几人。

“从现在起,只说可验证事实。不喊口号,不站队,不猜谁好谁坏。”

闻烛举手。

“那我能骂人吗?”

“能。骂完给证据。”

闻烛点头。

“行,文明开喷。”

祁砚秋先来。

“第一条,舆论时间。”

她把灵网记录投到墙上。

“边境钢原袭击通报,是昨夜二十一点零七分发的。可白塔民意算法院在二十点五十二分,已经预热了一个投票题。”

墙上跳出一行字。

“若域外机械体入侵,是否应开放临时记忆调取权限?”

黎珈皱眉。

“袭击还没通报,投票先备好了?”

祁砚秋说:“题库生成有时间戳。二十点四十九分提交,二十点五十二分灰度推送。战报二十一点零七分才出来。白塔比边境战报早十八分钟开饭。”

闻烛拍了下大腿。

“好家伙,菜还没上桌,筷子先插人嘴里了。”

林焕在白板上写:投票先于战报。

他看向黎珈。

“能源曲线。”

黎珈把终端接上解析台,手指飞快点了几下。

“我调的是学院公开课用的边境备份曲线,不是军密,合法得很,别拿我当法外狂徒。”

她把曲线放大。

“钢原袭击前四十分钟,边境三号天轴炉有一次小幅抽能。幅度不高,持续八分半。按官方说法,那地方被域外战争机突袭,能源应该乱。可这条曲线太规整,跟演练抽能差不多。”

闻烛问:“规整到啥程度?”

黎珈说:“规整到我老师看了会给满分,还要让我上台分享学习经验。尬死人的那种。”

祁砚秋补了一句。

“抽能记录被标成了民生稳压。”

林焕笔尖停在白板前。

孟知微说过,天轴炉异常能绕过区议会,封锁空域。小能封一条街,大能封整片下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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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焕写下:天轴炉预抽能,封锁前置条件。

沧玥轻碰耳后银纹。

“若用源炁污染,或灵核共振做理由,很多门都能关上。”

林焕点头。

“还关得合法。”

工作间没人接话。

合法两个字,有时候比刀还恶心。

闻烛收起贫劲。

“第三条,我说追兵权限。”

他把几枚一次性密钥拍到桌上。

“今天跟在你们后面的,不止监管司外勤。还有一条空白账户线,走的是风墙等待令。”

黎珈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