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科举易势,硬功无假

绍宋耕读 雪域长风1 1854 字 1个月前

可新制一颁,第五场武试的分量,陡然之间便截然不同。

过往数年,县学之中人人皆知武学只是附庸余技。无论骑射兵略、步战拳脚,终究抵不过一篇锦绣经义、一首工整诗赋。世家子弟仗着家学渊源,自幼饱读诗书、浸淫文脉,文试课业天然稳压寒门一头,哪怕弓马生疏、体魄孱弱,依旧不妨碍稳居前列。可如今风向剧变,曾经可有可无的末技,骤然成了卡住无数士子前程的关键门槛。

“他急什么?”

韩安扒着碗里的粟米,难得主动开口,语气平淡沉稳,却一语戳透根本,“还有一年,慢慢练便是。根基扎稳,不比临时抱佛脚要强?”

“慢慢练?你说得轻巧。”

一旁陈文昭闻言嗤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戏谑,“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天生一身牛力气、筋骨结实耐劳?乙班的王子敬你总听说过吧?那双手自幼握笔研墨、临帖着文,养得温润秀气,写得一手好楷书、做得一手好文章,可若是换作握弓搭弦?刘教谕前日当众点评,直言他拉弓的姿势绵软无力,哪里是习武,分明是文人抚琴,全然没有半分杀伐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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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明远静静坐在窗边,听着二人闲谈,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杂面饼,始终没有接话。

他低头默默咀嚼食物,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澄澈透亮。

他无意嘲讽王子敬的窘迫,亦无心看世家子弟的笑话。可透过王子敬此刻的手足无措、仓促慌乱,他清晰窥见了这场科举改制最锋利、最残酷的内核。

大宋数百年科举,始终被世家文脉牢牢垄断。

经义诗赋,靠的是世代家学、名师指点、书香熏陶,是用钱和时间堆出来的底蕴,寒门学子穷尽半生苦读,也未必能追平世家子弟自幼的积累;算学律法、典章制度,世家可延请名士幕僚私下授业,可得家族藏书秘册补缺增益;就连最看重阅历眼界的时务策,亦可凭借父辈官场人脉、宗族州县根基,提前摸清风向、洞悉利弊、抢占先机。

这些,都是门第带来的先天优势,是外人难以逾越的壁垒。

唯独骑射兵略,是全然不同的另一套规矩。

这是实打实、硬碰硬的立身硬功。

无关门第、无关家资、无关诗书文采。校场之上,弓稳不稳、力足不足、箭准不准、骑术熟不熟,一眼可辨、一试可知。任你门第清贵、家世煊赫,上了马背、握了长弓,便再无半分侥幸可言。汗水、力气、日复一日的打磨操练,半分掺不得假,半点偷不得懒。

太上皇这一番改制,看似只是增设一场武试、微调科场规制,实则一刀劈碎了世家读书人垄断科场的百年壁垒。

温柔削势,无声破局,精准又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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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远。”

陈文昭忽然伸筷轻敲碗沿,压低了声音,脸上的嬉闹神色尽数褪去,多了几分真切的郑重。

“说真的,你还有一年便要应试,五场统考,你心底究竟有几分把握?”

饭堂人声嘈杂,碗筷碰撞、低语闲谈交织成片,窗边这一处角落却格外安静。

马明远稍稍停顿,缓缓咽下口中食物,端起粗瓷粥碗抿了一口清粥,冲淡口中干涩,才抬眼望向远处开阔的校场,语气不急不缓,沉稳笃定。

“五场课业,各有长短。论经义诗赋,字句雕琢、文采章法,我的确不如王子敬那般天资卓绝、自幼浸润文脉;但若论算学律法,六年深耕刷题、推演实务,整个丁班之中,我不输任何人。”

“史论立意、鉴古知今,尚有火候可磨;时务策一道,我常年搜集州县实例、体察民间生计,心中自有章法底气。”

他话音微顿,目光沉沉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