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漠红妆(改)

大军凯旋那天,萧云骑着追风迎出城外三十里。

远远看见父亲骑在马上的身影,她打马狂奔过去。冲到近前却又猛地勒住缰绳,把马稳稳地停在父亲面前。

“阿玛。”她就这么叫了一声,声音平平的,好像只是在喊他回家吃饭。

萧之航清瘦了不少,眼窝深深陷着,满脸胡茬杂乱疯长,身上铠甲还凝着未擦净的暗红血迹。他看着女儿晒成小麦色的脸和手上新增的茧子,哈哈大笑,拍着她的肩膀对众将说:“看看,这就是我萧之航的女儿。你们谁家闺女十六岁能单人独骑出城三十里?”

众将纷纷附和。

萧云抿紧了唇,飞快地把脸转到一旁,不肯让任何人瞧见她泛红的眼眶。

那天夜里,萧云独自躺在床上,把被子蒙住头,哭了个痛快。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眼泪是为了什么。或许是这两个多月的担惊受怕终于找到了出口,又或许是她在城楼上望眼欲穿的那些黄昏里,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乎一个人的感觉,太沉了。

那年秋天,萧云满了十七岁。

她只觉自己已然长成了能扛事的大人。父亲鬓边的白发越来越多,赵教头的腰伤每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崔老的手开始微微发颤,配药的时候需要戴花镜。萧云将这些悉数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默默多揽了些事情。

她开始独自带着亲兵出城巡哨,把自己配的药分给边境上那些看不起病的牧民,有时也帮着处理一些简单的军务。萧之航把她理过的文书翻来覆去地看,看得很仔细,像在看一件他亲手打造了许多年的东西。

有一天傍晚,萧云巡哨回来,路过城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关城门的时辰。守门的校尉见了她,抱拳行礼,叫了一声“大小姐”。她点了点头,打马进城。穿过城门洞的时候她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西边的天际线。夕阳正缓缓沉落,将整片戈壁晕染成浓烈的血红色。雪山在远处沉默地站着,像一群披着白袍的老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那个春天的下午。

桃花。风筝。少年的承诺。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十年。整整十年。她把手伸进领口,摸了摸那枚银锁。银锁是温热的,贴着心口戴了太久,已经和她的体温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