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礼仪大作战 (改)

这一次她走得很慢,左手虚虚地搭在腰间,右手握虚拳垂在身侧,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虽然不够优雅,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僵硬了。碟子里的水晃了两下最终还是稳住了,在清晨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波光。

周嬷嬷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但她在档册上又多写了几个字——她低头擦掉刚才那个记号,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字。

小主,

接下来还有请安礼。立正、屈膝、低头、收手——每个动作被拆成了七八个步骤,周嬷嬷先示范一遍,然后让小燕子跟着做。小燕子左肩有伤不好动作太大,周嬷嬷便替她调整了手势的幅度,却不肯减半分标准。练到第十遍时,她已经浑浑噩噩记不清先迈哪条腿了;练到第二十遍时,她的左肩已开始隐隐作痛。

“周嬷嬷,”小燕子终于忍不住了,“我不偷懒,我就是想问一下——这请安礼一共有多少种?”

“回格格,常见的有六种。对皇上的、对太后的、对妃嫔的、对同辈的、对长辈女眷的、对宗亲的。每一种手法、站位、屈膝深度和称呼都不一样。”

小燕子倒抽一口凉气,愣怔片刻又问:“那学完了请安礼,还有什么要学的?”

“用膳礼。坐席、执箸、取菜、饮茶、进食、退席,每一步都有规矩。比如用膳时不许出声,不许挑菜,不许越过别人碗碟去夹菜。”

小燕子心里咯噔一下——不许越过别人碗碟去夹菜。她忽然想起昨日清晨,自己隔着半张八仙桌,抻着胳膊远远去够那碟酱菜,结果胳膊一探,半截袖子直直蹭进了身侧的粥碗里,溅得衣襟上都是粥渍。原来这也是不允许的。她低下头,声音难得有些发蔫:“嬷嬷,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行?”

周嬷嬷沉默了一会儿,走到她面前,把她左肩的衣领轻轻往上提了提——那动作极快极轻,指尖几乎没有碰到皮肤——然后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贯的严肃面容。“格格今天的请安礼,比昨天进步了两成。学规矩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宫里的格格们从小练到大,格格才练了六天。”但周嬷嬷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把她手里的册子又翻了一页,指着上面画的站位示意图继续往下讲。

这天下午,小燕子照例去永琪那里学识字。永琪这几日却自告奋勇揽下了这个差事,嘴上只说自己正巧闲着。但谁都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永琪每天要上书房念书、陪愉妃用膳、在皇上面前听政,他忙得很。但他还是隔三岔五地往漱芳斋跑,有的时候是来送点心,有的时候是来送花,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来坐一坐,跟小燕子说说话。

今日的功课是临《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前面八个字小燕子歪歪扭扭地写了两行,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永琪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她身后,弯下腰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写。小燕子被他的手覆住手腕的那一刻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只是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绯红。

“格格在想什么?”

“在想——这皇宫里有多少条规矩?”

“那可数不清。”永琪一本正经地说,“光是用膳就有几十条——筷子怎么摆、碗怎么端、先吃哪道菜后吃哪道菜,每一样都有讲究。我小时候被嬷嬷罚了不知道多少回。”

“你也挨过罚?”小燕子来了精神,唰地将脸仰起来,后脑勺几乎撞上他的下巴。

“怎么没挨过。”永琪退后一步,笑着揉了揉下巴,“我小时候淘气,爬树掏鸟窝,被嬷嬷追着满园子跑。后来阿玛知道了,罚我抄了整整三天的《礼记》。我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三天不出门,手都抄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