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从长街回来之后,一连两天都没有再出漱芳斋的门。
明月觉得奇怪——格格平时是最坐不住的,伤刚好利索就恨不得把紫禁城每条巷子都逛一遍,怎么忽然就安分了?她端茶进去时,瞧见小燕子趴在书桌上,面前摊着一本《诗经》,书页半天没动过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子上那根银链子,眼神放空,似是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又像是飘到了比槐树更远的、看不见的地方。
“格格,您在想什么?”明月把茶搁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她的额头——没发烧。
“在想——我以前一个朋友。”小燕子翻了个身,仰躺在椅子上,把银锁塞回领口,“小时候的,很多年没见了。”
“他在京城吗?”
“不知道。也许在,也许不在。”小燕子闭上眼睛,语气很轻很淡,“不说这个了。明月,紫薇姐姐有几天没来了?”
明月掰着指头算了算:“紫薇姑娘上回来是重阳那天晚上——到今天正好四天。”
“四天。”小燕子猛地坐起身,眼睛里瞬间又燃起了那股风风火火的劲儿,“她在福府住得惯吗?福家的人对她好不好?那个福尔康有没有欺负她?”
“格格,您一口气问这么多,奴婢答不过来。”明月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逗笑了,一边轻轻理着书桌上散乱的宣纸一边笑着说,“紫薇姑娘是皇上亲口交代住在福府的,福大人和福晋都是知礼的,不会怠慢的。至于福大爷——”她顿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宫里人都说福大爷是正人君子,不会欺负姑娘的。”
“正人君子?”小燕子想起尔康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冷静七分审视的脸,嗤了一声,“他跟紫薇说话的时候,眼睛倒是不像审犯人。”她站起来,拉了拉衣摆,“走走走,咱们去福府。”
“格格,”明月连忙拦住她,“您现在是格格,不能随随便便出宫的。出宫得有牌子,得提前跟内务府报备,还得有侍卫跟着——”
“那就报备。今天报备,明天去。”小燕子快步走到书桌前,“哗啦”一声铺开纸笔,抓起毛笔狠狠往砚台里蘸得饱饱的,抬头问明月,“报备怎么写?”
明月帮她拟了一封简短的呈文,小燕子歪歪扭扭地誊了一遍让人送到内务府。第二天一早,内务府的批文果然下来了——还珠格格准予出宫半日,由御前侍卫福尔康随行护卫。小燕子看着批文上“福尔康”三个字,嘴角翘了起来:“正好。让他带路,顺便问问他紫薇这几天的起居。”
出宫的时候,尔康已经在神武门外等着了。他今日未着官服,只穿了一身藏蓝色锦袍,腰间悬着佩刀,身形挺拔如松,立在马车旁竟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一般。小燕子在明月搀扶下爬上马车——这马车比凉州的军用马车舒服多了,座垫是绵软的绸面,角落里还摆着一个暖烘烘的小炭炉,可她坐上去总觉得不自在,太稳了,稳得竟有些晕车——然后掀开车帘冲尔康招了招手。
“福大人,紫薇这几天在你家吃得惯吗?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她?”
尔康骑着马护在马车旁,闻言侧过头来。他回答问题的风格和他办案的风格如出一辙——条理清晰,一字不漏:“回格格,紫薇姑娘每日卯时起身,早膳后陪家母绣花或读书,午膳后小憩,下午在花园散步或与金锁下棋,晚膳后回房歇息。吃得惯,睡得好,无人欺负。”
“她晚上几点熄灯?”
“亥时三刻。”
“那她这几日心情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