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在朝堂上那句“杖二十、罚俸三月”的口谕,确实让流言收敛了几日。
然而收敛,不等于消失。
那些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声响,悄然从明处遁入了暗处的角落。从前是在廊下、在池边、在膳房门口窃窃私语,如今则变成了一个眼神、一个欲言又止的停顿、一个交换目光后迅速移开的回避。这种无声的指责比有声的议论更让人透不过气来——因为它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辩不得。
小燕子请安时,分明看见几个贵人凑在一起说话,见她进来便齐齐住了口,各自散开,脸上的笑容收得干干净净,像拉上了一道帘。
她走过御花园,两个小宫女远远看见她便绕了路,宁可踩着花坛边缘的泥土,也不愿与她擦肩而过。
连漱芳斋里新换来的小太监,目光都有些躲闪。金锁气得想骂人,却被紫薇按住了手腕。紫薇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小燕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半点发作的意思都没有。不是不想,是早已没了那份底气与力气。上次在慈宁宫那一跪,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没人想听她说冤枉。她越是喊冤,越是像心虚。
这天午后,小燕子正蹲在院子里给金锁新移来的两盆兰花松土,手上沾满了泥,明月忽然从外头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白得吓人。
“格格!格格!”明月扑到小燕子面前,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御书房那边……传话过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眼眶已经泛红,“皇上下旨了!”
小燕子手里的花铲“咔嗒”一声停在半空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紫薇闻声从屋里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捏着绣了一半的帕子:“下什么旨?”
明月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赐婚旨。”明月的声音像断了线的珠子,“皇上下旨,将格格指婚给福家二公子。圣旨……圣旨已经出了养心殿了!”
花铲从手中滑落,砸在花盆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兰花歪倒在一旁,根须裸露,泥土簌簌散落。
小燕子缓缓站起来,沾满泥土的双手垂在身侧。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唇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不可能。”紫薇的声音陡然拔高,音量把金锁吓了一跳,“皇阿玛亲口答应我会——”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收住了。
不是皇阿玛答应过她。皇阿玛说的是——“朕去劝,但能不能劝得动,两说。”
可终究,最坏的结果还是来了。
紫薇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明月的肩膀:“圣旨到哪儿了?是谁来传旨?”
“是……是吴公公。已经往漱芳斋这边来了,奴婢跑得快,先赶回来报信——”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经传来了一道尖细而悠长的通报声。
“圣——旨——到——”这三个字像三柄铁锤,一锤一锤砸在漱芳斋的院子里。
紫薇一把攥住小燕子的手,只觉那双手冰得像块寒石,硬邦邦的没有半分温度。她用力攥了攥,像是想把那石头攥暖:“小燕子,先接旨。接完旨我们再想办法。”
小燕子没有回应。她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跟着紫薇跪下去,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的刹那,那钝痛让她想起几天前在慈宁宫也是这般狼狈跪下,那时老佛爷说“嫁与不嫁,由不得你说了算”。她以为只要皇阿玛站在她这边,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可圣旨就是圣旨,吴公公手里那卷明黄绸缎,整个大清没有人能说“不”。
吴公公展开圣旨,尖锐的嗓音在院子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