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尔泰的抗争(改)

“二爷,”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知道。福家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让二爷为难。”

“你——”尔泰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所有言语。他颓然地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沙哑:“如烟,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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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烟抬起头来,眼中泪光点点,却没有掉下来。

“有与没有,”她的声音终于发颤了,颤得恰到好处,像是勉强撑了太久终于撑不住,“又有何用?”

这一句“又有何用”,比任何哭闹都更锋利。

尔泰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千斤重锤狠狠砸过,闷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爷,”如烟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朝他端端正正地敛衽一礼,“您是有大前程的人,不值得为我坏了前程,更不值得让阖府受我的拖累。如烟命薄,能有今日,已是上天眷顾。往后……二爷就把如烟当个妹妹看待吧。”

她说完,转过身去,肩头细微地颤抖。月白色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像一株将要折断的梨花。

尔泰的铁拳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指节泛出青白,咯咯作响的骨声在静谧的室内格外刺耳。他想说什么,又觉得任何话在圣旨面前都苍白无力。

“我会想办法。”尔泰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像是承诺,又像是自言自语。

如烟没有回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二爷,别为我做什么傻事。”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梨花落在水面,“我不值得。”

尔泰大步走出栖云轩,夜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作响。他立在梨花树下,仰头望着满天寒星,胸中郁气翻涌,忽然一拳重重砸在了树干上。梨花簌簌落下,洒了他满头满肩。手背上渗出血珠,一滴一滴落在铺满花瓣的青石板上,红白相映,触目惊心。

栖云轩的窗后,如烟静静地透过窗棂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处。然后她缓缓放下窗纱,转身走回桌边,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抿了一口,慢慢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轻很轻,像是夜里独自盛放的花。

“不值得?自然是值得的。”她自言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的柔情一点点被另一种东西覆盖,“只是还珠格格…你挡了我的路。”

茶杯搁下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夜深时分,尔康踏进了尔泰的西院。

他刚从宫中当值归来,甲胄未解,一踏入院门便看见尔泰静坐在石阶上,手背上的血迹已凝作暗褐的痂。尔康脚步一顿,随即在他旁边坐下。

“阿玛跟我说了。”尔康的语气里无半分指责,亦无丝毫安慰,只是平铺直叙地说着,“你不同意这道旨意?”

尔泰未置一词,只是目光凝在自己结痂的手背上,声音平静得恍若旁人:“哥,你还记得萧云吗?”

尔康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太久没有人提起,久到他几乎快忘了。

“记得。”他缓缓点头,“萧伯父家的那个小姑娘,天天追在你后头喊你‘尔泰哥哥’。你带她爬过树,摔断过她的风筝骨架,还偷阿玛的弓箭给她看。”

尔泰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如同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涟漪,像是一个没能成型的笑。

“她走后,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遇见那样干净的眼睛了。”尔泰的声音轻得像被夜风吹散的絮语,仿佛只说给夜空与自己听,“后来如烟来了。她身上有云儿的影子。初来时活泼可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不知从何时起,突然就变得安安静静,不再多话,被人欺负了也不告状,只是独自擦眼泪。我看着她,就好像云儿还在身边。”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夜空。“萧家大火的消息传回京城那天,报信的说萧家上下十八口无一生还,其中有一具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尸,是萧将军的女儿萧云。我不信,找了无数人打听消息,得到的却全是肯定的答复。后来我看着如烟,心想就算等不到云儿为妻,有如烟在身边也好——尤其是私下里她与我相处时的模样,总让我觉得云儿好像回来了,还有那双眼睛。可哥,圣旨上指婚的人是小燕子,不是如烟,更不是萧云。我对她没有半分感觉,甚至比陌生人还要疏离。你让我怎么娶她?”

尔康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尔泰,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萧云不在了,如烟是你眼前真实的人。但圣旨就是圣旨,你我都清楚——抗旨的代价,福家担不起。”(注:因萧之航被指“通敌”,萧云离开后,萧之航便命人放火烧了萧府,因此所有人都以为萧云也在那场大火中丧生。)

尔康站起身来,走向院门,留下最后一句话,像丢进深潭里的石头。“好好想想吧。不是因为你自己,是因为你还姓福。”

尔泰独自坐在浸在夜色里的院子里,周遭的黑像是能把人整个吞进去。他忽然想起那个从未想起过的人——还珠格格小燕子。他以前从不在脑海里翻找她的痕迹,可今夜不知为何,被某种说不清的念头驱动,他忽然想要回想一下她的模样。然后他才惊觉,自己竟从未好好看过她的脸,连模糊的轮廓都拼凑不完整。

他只记得那日在太液池边,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倔强地咬着牙不肯喊一声冷。那双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愤怒,有委屈,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那双眼睛,此刻想来,竟有一丝遥远的熟悉。

尔泰摇了摇头,将这荒唐的念头甩开。

夜风穿庭而过,吹熄了灯笼里最后一点残烛。浓墨般的黑暗涌上来,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