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愣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她们还在漱芳斋的时候。有一回小燕子被嬷嬷罚抄《女诫》,抄到半夜,第二天早上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从床上跳起来,理直气壮地宣布——“我没抄完,因为那东西根本不通人性!”然后紫薇追着她满屋子跑,要把她按在梳妆台前梳头,她一边躲一边笑,笑得整条回廊都能听见。
那时候的早晨是活的,有脆生生的笑声,有闹嚷嚷的追逐,有紫薇攥着梳子在院子里追得她跑。现在的早晨是死的,连风掠过窗棂的声音都带着滞重。她端端正正坐在这里,发髻光洁,笑容得体,像一口被石板盖住的枯井。
明月把洗脸水放下,背过身去假装整理衣架,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格格,”明月尽量让声音听上去正常,“今儿个早膳有您爱吃的藕粉桂花糖糕,是紫薇格格差人从宫里送来的,还热着呢。”
小燕子搭在膝头的手,指尖猛地顿了一下,连带着腕间的素银镯子都轻轻晃了晃。
“紫薇送来的?”她问,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起伏。
“是!还附了一封信,奴婢给您搁在妆奁旁边了。”
小燕子低头,看见妆奁旁放着一封鹅黄色的信笺。她认得那个信封——紫薇惯用的,角上画着一朵小小的紫薇花。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花笺。
紫薇的字迹娟秀工整,每一个字都写得认认真真:
‘小燕子:
糖糕是新做的,趁热吃。
我和晴儿明日去福府看你。晴儿说,她从慈宁宫取了出门的对牌,老佛爷准了。
你要好好的。
——紫薇’
小燕子将信笺看了两遍,然后叠好放回信封里,压在妆奁最底层的那个小抽屉里。动作很轻,像是在收藏一件易碎的瓷器。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块藕粉桂花糖糕,咬了一口。糖糕还是温热的,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是御膳房的老味道,也是紫薇亲手装进食盒的温度。她慢慢地吃完了一整块,指尖摩挲着食盒边沿,又拿起了第二块。
明月在一旁看着,高兴得差点又掉了眼泪:“格格,您多吃些!”
“紫薇要来了。”小燕子轻声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活气,“我不能让她看见我这个样子。”
她端起粥碗,指尖微微用力,一口一口慢慢喝着,速度不快,可每一口都认认真真地咽了下去。吃完后,她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妆容,然后站起来开始吩咐明月整理屋子。
小主,
“把窗棂上的灰擦一擦,紫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