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今天笑得像个傻子。”小燕子忽然开口,声音里裹着细碎笑意,眼底却映着宫道两侧次第亮起的灯笼,亮得有些晃眼。
“尔康娶我的时候,永琪也是这么说的。”紫薇侧过头看她,笑道:“尔康笑得像个傻子。”
小燕子没有接话。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宫道旁种着几株西府海棠,正是花期,满树粉白的花瓣在夜风里簌簌地落着。她伸出手接住一瓣,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柔嫩的花瓣。
“紫薇,永琪终于明白自己爱欣荣了。他们往后的日子会好的。”
紫薇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不是全部。
“尔康娶你,永琪娶欣荣——都是心甘情愿的。”小燕子将花瓣轻轻放在道旁的青石上,重新将手笼进袖中,“我现在觉得,能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好起来,也是福分。”她偏过头看着紫薇,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很轻,却是真的。
紫薇望着她,忽然发现她方才那句话里没有苦涩,没有酸意,也没有从前那种“我习惯了”的自嘲。那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生出来的安然。
“小燕子,”紫薇轻声问,“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那堵墙里面的人吗?”
小燕子沉默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墙还在。可我现在偶尔也会开门出去走走。”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马车辘辘地驶过寂静的长街。小燕子掀开车帘一角,望着街边次第熄灭的灯火和偶尔掠过的打更人的身影。四月的夜风拂在脸上,凉丝丝地浸着肌肤。
她忽然想:破镜重圆,书上写了那么多,戏文里唱了那么多,可从来没有人写过——如果一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镜子呢?没有镜子的人,不用等别人来圆,她自己也能攒起一面新的。
这个念头让她微微一怔。她将车帘放下,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马车在夜色里微微晃着,载着满心思绪的她,穿过浓稠如墨的夜色,往福府的方向缓缓驶去。
回到西院时已近亥时。小燕子换下礼服,散了发髻,坐到桌前翻开诊录。今日是大婚之日,没有病人来,她却还是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四月初八,永琪与欣荣大婚。永琪笑得像个傻子。欣荣很好看。愿他们白头偕老。”
写完她搁下笔,拿起床头那本翻旧了的医书。翻到夹着竹叶的那一页时,她停了停——竹叶还在,干枯得近乎透明,却完整无损。她将竹叶拈起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又轻轻放了回去。
窗台上那盆兰草早已分出两株,老叶凝着深绿的沉韵,新叶带着鲜嫩的生机,各自舒展着枝叶,互不遮挡,各享天光。她吹灭灯,躺在黑暗里,听见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四月的夜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海棠花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