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迟来的真相

“紫薇,”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石头,“我来问你一件事。求你告诉我实话。她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紫薇将手中的杭白菊轻搁进竹匾,拍了拍手上沾着的花瓣碎屑,抬眼静静望着他。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等他什么时候会来问这句话。如今他来了,她没有推脱,只是朝院里的石凳偏了偏头,示意他坐下,然后让春桃沏了一壶滚烫的茶,将茶盏推到他面前。

“你想知道什么,一条一条问吧。但你要想清楚——有些话,我说了,你不一定能受得住。”

尔泰没有端那盏茶。他双手交握搁在膝上,从怀中掏出那枚银锁——刻着“福”字的那枚,用红绳穿了挂回腰间,此刻被他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泛白。那枚锁小燕子亲手放在茶几上还给他,他事后悄悄捡了回来,如今日日贴身戴着,像是要把这两年没看够的时光都补回来。

“她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紫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将茶盏搁回石桌上,那一声瓷底磕在石面上格外清脆。“入宫第一天。永琪带她回宫那天,你在乾清宫外的回廊里跟尔康说话,她从轿子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她就认出你了。她跟我说,那个人是尔泰哥哥。她说你瘦了,也高了,可眉眼没变。她高兴得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一早便去御花园等你,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远远地看见你陪着永琪走过来——然后她从假山上摔了下来,摔破了膝盖,可她还笑着喊你‘尔泰哥哥’。”

尔泰浑身猛地一震。他清晰地记得那一幕——有个身影从假山上跌下来,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他当时只觉那身影透着几分眼熟,却草草将其当成了不懂规矩的宫人,脚步未停便径直走了过去。他走过去了,他连头都没回,而她跪在石子地上望着他的背影,膝盖流着血,嘴里还含着没喊完的半声“尔泰哥哥”。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不敢。”紫薇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皇阿玛认出她是萧家的女儿,老佛爷问她的家世,她只能说自己是‘孤女’。皇后那边的人盯她盯得紧,她若被人知道是萧之航的女儿,那就是满门抄斩的罪。她连自己的姓都改成了‘还珠’,怎么敢告诉你她姓萧?但她以为你会认出她——她有那枚银锁,有你给她的承诺,她以为你至少会觉得她眼熟。”

尔泰低下头去,将那枚银锁贴在额头上。银面冰凉,硌得额头发疼。

“赐婚那天,她是愿意嫁给你的。我跟她说皇阿玛下旨了,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跟我说——紫薇,我愿意嫁。”紫薇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以为她是不情愿被圣旨压着才嫁的?不是。她愿意嫁,是因为那个人是你。她从八岁等到那天,把锁贴身戴了快十年,就是等着做你的妻子。她不情愿的,是这般被迫着与你成亲,还是在你压根没认出她的情况下。”

尔泰猛地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唇翕动了半晌,才从喉咙里艰难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紫薇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她平日最是温婉克制,此刻却像是替小燕子把憋了多年的话一股脑全倒出来,“你知道她会医术吗?你知道她在西院里给宫人义诊、给街坊看病,忙到亥时才歇灯?你知道她那一手医术是在边疆跟军医学的,小时候给受伤的士兵裹伤口?你知道她种格桑花不是附庸风雅,是因为那花是回疆的花,是阿玛的马蹄踏过草原之后唯一还能让她想起家的东西?你知道她从嫁给你那一天起,就等着你——等着你跨过那道月亮门,看清她是谁?你知道她每天戴着两枚银锁,一枚贴着心口,一枚缝在贴身中衣的夹层里,你的那枚她藏了这些年?”

尔泰的眼泪无声地淌了下来。他不是会哭的人——从小骑马摔断骨头没哭过,在兵部被同僚排挤没哭过——可此刻他坐在紫薇面前,像个被拆穿了所有伪装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膝头的银锁上。

“两年了。”紫薇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累极了,“她嫁进福府快两年,等了你快两年。直到她把和离书交给你那天晚上,她蹲在西院门后面对我说——紫薇,我不等了。她说这话时一滴眼泪都没掉。你应该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尔泰将脸深深埋进双手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鹰。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她……她现在在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当年离开边疆时,到底出了什么事?”

紫薇沉默了很久,久到廊下的风铃被秋风吹得叮叮当当响了好几轮。当她再开口时,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低沉:“萧将军遭人构陷通敌,萧家满门被灭。赵教头拼死把她从火海里背出来,连夜送出边疆。一路上他们被温汝良的人追杀,赵教头死在了半路上——他是替她挡了追兵的箭。她一个人,藏在一辆运干草的马车里,从边疆逃到京城。那年她十七岁,身上只有两枚银锁和一把阿玛给的弹弓。她九死一生回到这里,你以为她是为了什么?她是为了你。”

“因为你说过——‘等我回来娶你’”紫薇抬眼看着他,目光平静而锋利,“她回来嫁你了。你娶了她,却认不出她。”

尔泰身子一软,从石凳上滑落在地,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双手撑着冰凉的地面,肩膀如风中残叶般剧烈颤抖着。他想起新婚夜——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喜床上等他来挑盖头,凤冠底下一张雪白的脸,眼睛里不是羞涩也不是期待,而是一种他当时没有读懂的平静。她那时在等他认出她,他挑起盖头看她的第一眼她就准备好了。可他只是匆匆扫了她一眼,便漠然转过身,伸手去摸桌上的茶壶。

他想起那夜他酩酊大醉,从怀中摸出柳如烟的玉佩“啪”地放在桌上,对着她哑声说道——“娶你是迫不得已。如烟是我心里头的那个人,咱们做挂名夫妻。”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来端端正正地给他斟了杯茶。她端茶的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现在他知道,那天晚上,她把那枚刻着“福”字的银锁缝在贴身中衣的夹层里。

“如烟。”他忽然抬起眼,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我为什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