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职业病。”
“你今晚又来看我了。”
“那是——那是四喜求我来的。”
“我听见你跟我说话了。你方才喂我喝水,我咬住勺子不松嘴,你骂我——‘你再不松嘴,我可不管你喝了’”
小燕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泛着粉。她没想到他那时竟然是醒着的——那些她以为他听不见的碎碎念、那些她以为他不知道的贴心照料,原来他竟一字不落地全收进了耳朵里。她把脸别到一边,死死盯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烧得比他还烫的脸颊。她的呼吸又急又乱,胸口那团被压了很久的东西正拼命往上顶,顶得嗓子眼发酸,顶得眼眶发胀。
“你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可真要走了。”
他慢慢松开了手臂,将身体的重心移回床柱上,靠在床头微微喘着气。他的脸色还苍白着,嘴唇干裂的伤口又渗出了血丝,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和从前在书房里批公文时的清醒不同,是一种从沉睡中被唤醒的、带着疼痛却无比真实的活气。他仰头望着她,目光里没有从前的冷淡和疏离,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声张的期盼。
“那你明天还来吗?”
小燕子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整理那只被翻乱了的药箱,将药包重新码好,盖上箱盖,动作看着利落,指尖却带着几分不受控的僵硬。她背对着他说了三个字——“不一定。”然后将药箱挎在肩上,大步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小燕子,谢谢。”
小燕子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说的是“小燕子”,不是“云儿”。他记住了——她说过“我叫小燕子,萧云是十年前的事了”。她站在门槛上,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将药箱的带子在肩上狠狠系紧了些,随即头也不回地跨出房门。她走得很快,快到四喜在廊下打盹都没醒,快到角门外的夜风扑面而来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在抖,眼睫也在抖。她靠在福府西墙外那道窄巷子的青砖上,抬起手用力按住自己的眼睛,把那些快要夺眶而出的东西死死堵在掌心里。她在心里骂了自己千百句——活该,你就是心太软,你当初等了他那么久,他不过淋了一场雨、发了几天烧,你就翻墙来看他。可她的手抖得那么厉害,掌心里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