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爷体恤。”柳如烟微微欠身,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她从头到尾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也没有替春兰说过一句好话,只是在太医验药时,原本毫无波澜的瞳孔忽然极细微地收缩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没有人注意到——除了小燕子。
小燕子没有揭穿她。她只是端起桌上那只青瓷药罐,对福晋福了一礼:“额娘,润肺膏每日早晚各一匙,温水化开服用。若觉得苦便加些蜂蜜。”说完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小燕子。”尔泰追了出来。
她脚步一顿,立在正堂门口的台阶上,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回头。
“今日之事——”他的声音里裹着几分急促,还掺着浓浓的愧疚,“让你受委屈了。是福府管教不严,才让这些下人做出这种事。”
“不是下人的错。”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肩头看向他。那目光里没有怨,没有怒,只有一种沉静的、洞悉一切的了然,“是谁做的,你我心里都清楚。我只是有些累了——不是被她害得累,是觉得这种事很没有意思。有这工夫,不如多看几个病人。”
她说完便大步往府门外走去。尔泰站在台阶上望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忽然转身,大步往栖云轩的方向走去。柳如烟正扶着春兰的胳膊,一步一挪地往栖云轩去,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顿时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二爷。”柳如烟微微欠身,声音依旧是那副温柔而虚弱的调子,可她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今日之事,我只说一遍。”尔泰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声音沉得发冷,“小燕子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她若真要对付你,不用泻药——她会堂堂正正地走到你面前,把证据一条条摆出来,然后看着你自己认罪。所以你不必再费心试探。”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凝了一瞬。这张看了许多年的脸,从前只觉温婉可亲,此刻却陌生得令人心惊。“你父亲救过我阿玛的命,福家养你这些年,这份恩情不会变。但你要记住——这府里容得下你,是看在阿玛的份上。你若再做这样的事,不必阿玛开口,我亲自送你出府。”
他说完转身大步走了。柳如烟立在回廊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色惨白如纸,修剪得极为精致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她身后的春兰缩着肩膀不敢出声。隔扇后面,方才春兰和小何对质时溜出去的两个粗使丫头正凑在井边压低声音嘀咕——“你听见了吗?柳姑娘身边的春兰果然不干净”“我早就觉得栖云轩那边怪怪的,那几麻袋东西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细碎的话语轻若蚊蚋,被风一卷便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