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李文华。

她晚上还要住这儿?

不行不行,真闹出点啥,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快啊!急死人了!”

门一开,她裹着风冲进来,一把拽他胳膊:“穿衣服!去医院!”

“啊?我好好的去啥医院?”

“你丈人烧锅炉时脑出血,送地区医院了!我家没人接电话,我才蹽过来找你——那边全乱套了!”

陈孜衿脑子当场卡死,手抖得系不上扣子。

李文华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他手里:“一千块,先拿着!”

“谢……谢谢。”

这节骨眼儿不出头,他连人都不算。

张仁娃八成是被他气晕的。

房款拖着不交,房子眼看飞了。

本来还想把钱给他,结果闺女一开口,老头点头答应了。

临到付款却倒下了——能不急疯?

急诊楼道里,张莹和张保国来回踱步,鞋跟都快磨平了。

陈孜衿刚露脸,张莹冲上来扬手就扇。

“张莹!这是医院!”

张保国伸手拦住,劳人科副科长,张仁娃老乡。

张莹平时多稳的人,这会儿眼圈通红,手指都在抖。

“怪我,都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陈孜衿当着张保国的面,低头认错,嗓音发干。

张莹抹了把脸,声音发抖:“咱俩到此为止,你马上滚。”

她眼圈通红,手还在抖。

陈孜衿摸出一沓钱,递过去:“爸的药费,先拿着。”

她一把拍开,纸币哗啦散了一地。

“怪不得白天不见人影!”

她指着陈孜衿鼻子吼,“又去赌?这钱你自己留着押大小吧!”

话没说完,她直接坐地上嚎啕大哭。

张保国蹲下,一张张捡起钞票,塞回陈孜衿手里。

老头叹气摇头,摆摆手让他走。

陈孜衿捏着那叠钱,指尖碰到两张皱巴巴的两块钱——冰棍摊上找零的零票。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钱是李文华一根根卖冰棍攒的。

他伸手想扶张莹,胳膊刚抬起来,就被张保国一巴掌推开。

“离我闺女远点!”

老头嗓门炸雷似的,“没见过你这么混账的!”

陈孜衿僵在原地。

他跟张保国总共说过三句话,全在报到那天。

可老头眼神像刀子,刮得他脸上生疼。

“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张莹吼完,肩膀直抽。

陈孜衿头一回知道,温温柔柔的人发起火来,能把人心撕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