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唯望着天边那轮缓缓沉下去的落日,橙红色的霞光铺满了大半个天幕,像是有人将一匹染透了的绸缎轻轻抖开,连远处山尖的棱角都被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柔了冷硬,也柔了旧事。她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怅惘:“其实我从前也没想过,我们几个能安安稳稳走到今天。你看那时候,阿莲和郑吉处处找我们麻烦,明日不知在哪里,后日又怕拖累旁人。彩雀年纪小沉不住气,我东躲西藏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成日只想着怎么熬过眼前,哪里敢想有一天能这样安安稳稳看日落?”
“小唯姐,我代师姐向你道歉。”庞朗说着,郑重其事地向小唯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迟迟没有直起身来,像是不这样便不足以显出他心里的歉疚。小唯见状,轻轻挥了挥衣袖表示无碍,眉眼间并无半分计较之色,随即上前一步,伸手将庞朗扶了起来,温声道此事早已过去,不必再放在心上。
浮生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掌心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声音比晚风还要温柔:“那时候是本尊护着你,往后千百年,本尊都会一直护着你,不会再叫你受半分委屈。”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山风里过了遍,再稳稳地送进她耳中,不张扬,却叫人心口都跟着暖了起来。
小唯轻笑出声,指尖轻轻绕着他袖口的织纹,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她仰起头看他,眼里映着最后那点霞光,亮晶晶的,满是对他的信赖。
庞朗道歉后便去租了马车,走在前面的庞朗已经扶着彩雀上了马车,彩雀掀着车帘回头,对着小唯挥挥手,声音脆生生飘过来:“姐姐,浮生大人,快些走吧,山下镇上的酒馆我都定好了,就等着我们过去吃热饭呢!今天庞朗说了,他做东,点全了我爱吃的酱肘子和桂花糕!”
庞朗跟着笑,伸手敲了敲车沿:“就你嘴馋,早些回去也好,省得你站在风里吹久了又闹着头疼。”他嘴上打趣,手里却已探身去拢车帘,替彩雀挡开灌进去的山风。
浮生牵着小唯慢慢往马车那边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也拉得长长的,和前面那对的影子一样,稳稳地贴在泥土路上,交缠在一起分不开。他低头看着小唯带着笑的侧脸,轻声道:“我们也走吧,凉风吹久了,你身子弱,该受凉了。”说着,将她的手往自己掌心里收了收,像是要把晚风都替他挡在身侧。
小唯点点头,由着他牵着自己一步步往马车走,身后那方新立的石碑静静立在枯竹岭上,两棵松树苗迎着晚风轻轻晃着,像替长眠的人目送着这一群行人。这世间的遗憾终究补了圆满,从前的恩怨都随黄土埋了去,剩下的,全是眼前温热的日子。
车轮轧过泥土路发出慢悠悠的吱呀声,车帘被彩雀细心留了一道缝,晚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湿气,裹着小唯靠在浮生肩头,竟也生出几分昏昏欲睡的暖意来。小唯闭着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指尖还搭在浮生袖口没有挪开。
浮生怕扰了她瞌睡,呼吸都放得轻了,只伸手拢了拢她搭在膝头的外衫,指尖顺着她的发顶慢慢摩挲,看着天边最后一点霞光彻底沉进山坳里,夜色顺着车辙一点点漫上来,把远近的山峦都晕成了模糊的墨色。
前头彩雀和庞朗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声音不大,碎碎的飘在车厢里,一点都不吵,反倒给这安静的黄昏添了几分活气。
快到镇上的时候,天边已经缀起了几颗疏疏的星,马车刚停在酒馆门口,店家便掀着门帘迎了出来,笑着说早把热菜都温在锅里了,就等着几位客人来。
庞朗先一步跳下车,伸手扶了彩雀下来,彩雀攥着他的手腕,回头对着车里面喊:“姐姐,浮生大人,我们到啦!”
小唯这时候已经醒透了,顺着浮生递过来的手慢慢下车,脚刚沾了地,便闻到酒馆里飘出来的肉香,混着桂花糕的甜香,顺着晚风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肚子都轻轻叫了一声。她忍不住弯了弯眼,浮生走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又紧了些,低声笑着打趣:“饿了吧?早知道就该叫店家早些上菜,不必路上耽搁这许多功夫。”
“不急的,”小唯摇摇头,跟着众人往酒馆里走,脚步声踩在青石板路上轻轻响着,“能这样慢慢走过来,比什么都好。”
酒桌靠窗摆着,刚一坐定,热腾的菜便一盘盘端了上来,油亮的酱肘子冒着热气,松松软软的桂花糕摆在白瓷盘里,甜香飘得满桌都是。彩雀抢着给小唯夹了一块糕,又挑了块最嫩的肘子肉放到她碗里,仰着小脸笑着说:“姐姐快尝尝,这家的桂花糕我上次来就记着了,甜而不腻,比我从前吃过的都好吃。”
庞朗在一旁拆台:“你那是记着吃的,哪次出来你不把镇上的馆子都记一遍?”话虽这么说,手上却还是不停给彩雀添着茶,把骨头剔干净了,把净肉夹到她碗里。
小主,
小唯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裹着糯米的软,顺着舌尖漫开,她抬眼看向对面闹成一团的两个人,又回头看向身侧正给她剥着肘子骨头的浮生,唇边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酒馆里的烛火跳着暖融融的光,把满桌的欢声笑语都裹得软软的。
“姐姐,你为何如此钟爱桂花糕?”彩雀有些不解地问小唯,眼睛睁得圆圆的,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糕点,一副认真讨教的模样。
小唯缓缓放下手中的桂花糕,指尖在碟沿轻轻一顿,目光落在那块莹白如玉的糕点上,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片刻后才轻声道:“小唯初到凡间,第一次吃糕点就是这桂花糕,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入口绵软,咽下去许久,唇齿间还留着那缕香,那味道便一直记到了今日,甚是
小唯望着天边那轮缓缓沉下去的落日,橙红色的霞光铺满了大半个天幕,像是有人将一匹染透了的绸缎轻轻抖开,连远处山尖的棱角都被裹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柔了冷硬,也柔了旧事。她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轻得几乎散在风里,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怅惘:“其实我从前也没想过,我们几个能安安稳稳走到今天。你看那时候,阿莲和郑吉处处找我们麻烦,明日不知在哪里,后日又怕拖累旁人。彩雀年纪小沉不住气,我东躲西藏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成日只想着怎么熬过眼前,哪里敢想有一天能这样安安稳稳看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