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灰石镇回无尘谷的路不是官道。

沈尘选了山路，山路多绕五十里，避开了苍锋盟的矿区外围巡逻圈和恒丰号撤退车队的行进路线。

石青走在前面，阿七走在后面，沈尘走中间。

贺拳和余七姑送到镇口就回了，贺拳说灰石镇的散修需要重新组织，矿区封了之后上百号人没活干。

凌不周留在镇上的矿工棚子里，铁片护甲还没完全融入经脉，他需要至少三天静养。

山路在半山腰拐弯的地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的形状像一只趴着的石龟，当地人叫它龟背岩。沈尘的草木感知在龟背岩前方三里触碰到了五个人的灵气波动，四个练气七层，一个练气九层。修为分布很规整，像训练过的队伍。

石青立刻贴到了山路内侧的石壁上，几个月前他在乱石滩还会犹豫，现在不会了，沈尘说停他就停，不多问，脚已经站好了位置。

阿七把背上的炼器工具袋放在地上，袋子里除了锤子和铜扣，还有方师傅给他的一把短柄铁尺。铁尺是工具，但铁尺打人的痛感和打铁的痛感是一样的。

沈尘的新黑铁短刀第一次被他从腰间抽出来，刀身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音。

阿七淬刀的时候在刀鞘内侧贴了一层薄羊皮，羊皮上擦了油，拔刀像在水里拔。

五个人，炼气七到九层。不是恒丰号的人，他们撤干净了。也不是苍锋盟，他们不会追出矿区外围。

沈尘把草木感知往五个人的方向上送，碰到了其中一个人的丹田。丹田里有一股金系为主、掺杂了一缕火系混合灵气，火系灵气有被炼化的痕迹，是后天灌进去的。

北边的铜面人。光头那一批是南边的铜面人，北边矿区周边的铜面人更擅长金火双修，矿区废铁多，火系在矿区炼器方便，金火双修是矿区散修的标配。

铜面人？阿七握紧了铁尺。

五个不戴面具我铜面人，他们丹田里的铜线还在”。

铜线是铜面人组织的经络标记，用铜线缠绕丹田经脉，把不同属性的灵气强行统合在一起。不戴面具是因为面具只在执行公署任务时戴，现在是私人任务。

谁雇的？

沈尘没回答，他已经猜到是恒丰号车库里那个笑眯眯的灰袍人了。

铜面人组织有一部分被恒丰号收编了。那夜河滩上三个铜面人退得那么干脆，是因为他们和灰袍人是同一阵营的。灰袍人在石屋门口说我们不杀你们，那个包括铜面人。

周怀远用恒丰号的钱收买了铜面人的北境分支。

五个铜面人从龟背岩上方分三路围过来了。

正前方两个，左侧一个，右侧一个。还有一个在龟背岩顶上，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铜镜能探测到草木感知的范围。他们在用铜镜追踪沈尘的感知网。

沈尘把草木感知收了一半。

铜镜的追踪依赖感知网的大小，感知网越大越容易被锁定。他把感知范围从十二里缩到了三里，足够覆盖战场，又有效让铜镜的锁定精度下降。

阿七，你带石青往后退到山路拐弯后面的石缝里，石缝刚好一个人侧身躲入，你在石缝口守着，不管谁过来，都用铁尺打他的手腕，他们手腕上的铜线最密集，被打乱时他们的灵气就会短路。石青......

我在。

你拿着凌不周给的那块铁片，贴在丹田上保暖。如果有人靠近......你的火灵石已经炼化了多少？

一点........不太多.......石青从怀里掏出那枚裴青羽给的火灵石。

灵石已经被他捂了几个月，石头表面磨得发亮，里面有一团极淡的红色灵气在旋转。

够了，有人近身就把火灵石往他脸上扔，火灵石的残光能干扰铜面人的铜镜，打上去铜镜会白屏两息。

阿七拉着石青往后退，石青的脚在阿七的大靴子里不再晃了。几个月的路跑下来，脚长大了，靴子合脚了。

沈尘从龟背岩的右侧切过去。

右侧那个拿着侦察铜镜，是五个人的眼睛。先打瞎眼睛，剩下的就是盲打。

黑铁短刀在他手里翻了个面，刀背朝前，刀尖的暗蓝色金属在穿过树影的光斑里闪了一下。

阿七在暗蓝色金属里淬进了沈尘旧刀的草木感知残片，残片和刀身上他的木系灵气产生共鸣。刀在手里的时候，草木感知不需要刻意铺开，刀身自己会感应到五步内的灵气波动。

右侧的铜面人已经发现他了，铜镜翻过来对准了沈尘的方向。

沈尘在铜镜对准他的同一瞬间往左移了两步，制造出视觉延迟。

铜镜是侦察工具，从接收灵波到转换视觉有半息的延迟。他移了两步，铜镜上的影像慢半息才追过来。

半息，够他把刀从右侧铜面人的铜镜下方横切进去。

黑铁刀刃切在铜镜的铜框上，铜镜的画面碎了一半。

沈尘的左手跟上推出，左手掌根练气九层的纯肉身推力，推在铜面人的下巴上，铜面人的头往后仰，铜镜脱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