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离开小红袜子厂门口，刘小强眼睛东看看西看看地走进去。厂房开着门，里面传来机器的操作声。李翠英在办公室里正在和张怀卿通着电话：“哎，我知道了，会准时到的。”一眼就看见刘小强拎着行李包站在门口，赶紧放下电话，脸上复杂地笑着：“你怎么来了啊？”

男孩双脚拢了拢：“我都十六岁了，不是孩子啦。到这儿来，当然是在你这里上班挣钱了。”

哎哟一声惊呼，刘大鹅、刘小鹅从车间里过来，头上戴着帽子，围着围裙，手上戴着套袖，笑呵呵地：“小强，你妈哪里会舍得让你干活挣钱呀？她挣的钱，你这辈子都花不完了。我一会儿就和你表哥表姐，再给你表妹打电话，让他们也过来。”

李翠英赶紧从儿子两个肩膀上把刘大鹅、刘小鹅的手给扒拉下去：“你们说什么呢？孩子要工作挣钱，劳动挣钱是一个好的学习心。”手指着刘大鹅、刘小鹅，“把你们家儿子闺女都叫到这来干嘛？什么叫我挣的钱都够小强过一辈子的了？我才刚挣了一点钱，想着要投资做别的生意。以后再在孩子面前说那些不学好的话，那你们就回农村去。”

刘大鹅瞪了李翠英一眼，仰着头把刘小强肩膀转过来：“走，到大姑那边去。晚上我和你小姑带你到江边吃最好的饭菜。”

同时，大坝村，张建东在父亲锁着的抽屉砸开锁，拿到自己的身份证，快步跑出院子。

傍晚七点，江边饭店包厢里，刘大鹅、刘小鹅点了一桌子好菜。刘小强坐在对面，狼吞虎咽地吃着这么大都没尝过的好菜。门一开，李翠英走进来，脸色不好地看向刘大鹅、刘小鹅，走到刘小强边上坐下：“慢点吃。以后在外面吃饭，不允许吃这么快，动作要慢。”

刘大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他长这么大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菜，这个吃相怎么啦？你是天天在外面吃饭店，还嫌弃自己儿子。”

刘小鹅筷子指着李翠英：“甭搭理她。”

刘小强抬起头，眼神扫了一下三个人的脸，放慢了动作。李翠英眼神不悦地看向刘大鹅、刘小鹅，转过脸微笑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刘小强碗里：“村里怎么样？有什么新鲜事吗？”

刘小强停下筷子：“除了我姐那个事，那就是村里的三个女老板在镇上开了一家挺大的彩电、冰箱、摩托车、自行车、电风扇、缝纫机的代销店。”

李翠英收住脸上的微笑：“这次是你姐小芳叫你来我这的吧？”

刘小强眼神微虚地点点头。李翠英夹了一根青菜放在嘴里：“少和你姐联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和她出去吃饭，或者去她的小卖场。”

“妈，为什么啊？她不是我姐吗？”

李翠英眼神坚定地对上刘小强的目光：“没有为什么，不让就是不让。”

第二天一大早，刘小芳办公室的电话就叮铃铃地响着。张建东头发蓬乱，一只手指擦着眼皮走进办公室。刘小芳拿起话筒，脸微笑着对着张建东做了一个静音的手势。话筒里一声：“姐。”

刘小芳：“对着里面，怎么样，妈没撵你走吧？”

“她没说撵的话。我还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妈可能会跟那个张怀卿合作，在这个城市开一个百货商场。姐，消息我可传给你了。”

晚上七点半，张怀卿推开江边龙凤酒楼包间的门。刘小芳和张建东微笑着站起身：“张叔叔，你总算来了。”张建东赶紧跑到对面，拉开椅子让张怀卿坐好，竖起两只手拍了拍。门外的服务员们一盘盘的菜端进来。

张怀卿坐下：“怎么今天只约了我，没约你妈？”

刘小芳脸一红，端起茅台酒给张怀卿斟满，又给张建东倒满，最后给自己倒满：“张叔叔，我是听到消息，你和我妈是不是打算合作开一家百货商场？”坐下来，用公筷夹了一块鸡肉递到张怀卿盘子里，“我是这么想的，我是搞批发的。您的百货商店和将来的百货商场，不都得要进货吗？而且百货商场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新颖，生意一定很兴隆。有钱咱们关起门来一起赚。张叔叔，你和我妈的关系，不会拒绝我的吧。”

张怀卿微笑着，双手抬起来摇了摇：“不不不。我和你妈没有要合作开百货商场的意思。你是误会了。百货商店可以在大卖场拿货，百货商场性质就不一样。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要符合上等人物和经济条件比较好的人的，商场里甚至有着国外进来的高档货。就连普通人消费的东西，都是由我们百货商场向厂家直接订购，质量是比你小卖场里面的每一件货物都要好得多。”

门被用力推开，李翠英拎着包走进来，眼神不善地看着刘小芳。微笑着走到张怀卿身边坐下：“我说过了，咱们俩除非是合作，我不会借钱给谁。”

张怀卿张了张嘴尴尬地笑了笑，桌子底下的手拉了李翠英的袖口一把。李翠英站起身：“我还要在老家县城开一个我自己的百货商场。”眼神直直地看着对面刘小芳，“你死了那份心，别把你那脏脚给伸进来。”

刘小芳啪一下把筷子放在桌上：“你是要把百货商场开到县城，打击赵大巧、徐佳爱、黄美英三个人吗？这个我不会反对，她们确实该死。你和张叔叔的货源，必须从我的大卖场里进货。你们的货，我会向厂家特定，绝对质量比我大卖场里每一件都要好。我们可以签一个长期的合同。”

李翠英拎起旁边的包，走到包间门口：“刘小芳，我再说一遍，不要再做那种拿捏亲妈的梦。”